时间稍微回溯,在那几人刚刚踏上前往霍尔姆的旅途之时。
阿姆纳尔城堡深处,一间弥漫着淡淡樱花清香的私室。
归凪缓缓收回覆在芙蕾尔额头上的手,指尖萦绕的最后一点灰败气息消散在空气中。她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身周那若隐若现的粉色烟雾随之流转,将那些不祥的死气中和殆尽。
床榻上,芙蕾尔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惨白的发丝散落在枕边,那双如今已变成翠绿色的瞳孔中,红色的纹路微微闪烁,随即黯淡下去。脑海中那些嘈杂、尖锐、充满了恶意的低语声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宁静。
『谢谢您……归凪小姐。』
芙蕾尔的声音虚弱却平静。
归凪优雅地拿起一旁的水烟管,轻轻吸了一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从容微笑:
『既然是安布罗西亚大人的命令,奴家自然会全力以赴。只要你感到难受,奴家随时会为你驱逐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然而,当视线落在芙蕾尔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时,归凪握着烟管的手指微微收紧。
情况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糟糕。
刚才的治疗与其说是“驱逐”,不如说是“压制”。那个名为“亡者之巢”的东西已经深深扎根在这个人类的意识深处,就像是寄生在树干中心的白蚁,刚才的术法不过是清理了表层的几只工蚁罢了。
芙蕾尔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片刻后,她转过头,那双带有诡异纹路的眼睛直视着归凪。
『归凪小姐,所谓的保守治疗……其实就是每当它们快要吞噬我的时候,把冒头的那些消灭掉,对吗?』
归凪吸烟的动作停滞了半拍。
『这样确实能让我不那么痛苦。』
芙蕾尔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理智的分析,就像她以前分析洛加特先生药剂配方那样:
『但我能感觉到,产生那些亡魂的源头还在。那个“巢穴”还在。安布罗西亚小姐说,如果不顺利只能活一年,意思就是……直到我的大脑彻底变成它们的家,我的意识彻底消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现在的治疗,只是把这个过程强行拉长了而已。』
归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轻松的话来安抚这个聪明的病人,比如“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之类的陈词滥调。但面对那双清澈得能看透人心的友善眼眸,所有虚伪的安慰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芙蕾尔冰凉的手背上,没有反驳。
这就是默认。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烟管里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芙蕾尔看着归凪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果然是这样啊……那,归凪小姐,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归凪的手微微一颤。
方法……自然是有的。
在死灵法术的深渊里,确实存在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禁术。那是只有那些精神力极其强大的资深死灵法师才敢尝试的疯狂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