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难办的是,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林恩先生他们还有必须去完成的大事,我和蚁喰小姐在艾布蕾菲也有各自辖区的事务要处理。远水解不了近渴,雷文格斯在难民区的那点剩余兵力,想必既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反抗盖恩吧?』
库洛丝的话虽然直白,却也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就在这时,魅音忽然轻笑了一声,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狐耳微微抖动,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薇薇安身上。
『其实,还是有人可以求助的。只是……就看这位圣女大人能不能接受了。』
蚁喰歪了歪头,琥珀色的复眼中满是疑惑,库洛丝也投来了不解的目光。显然,连她们也没猜透这只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帐篷的门帘被怯生生地掀开了一角。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玛美特那属于人鱼的美妙声音细若游丝,她领着诺姆丽走了进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迈出了这一步。
而跟在她身后的诺姆丽,进门前还在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满是留恋与绝望,仿佛要将这凄凉的月光、残破的废墟,乃至空气中焦糊的味道都刻进灵魂深处。
她觉得,这或许是自己这个落入勇者手中的四天王最后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可能是……生命中最后的风景。
薇薇安的目光冰冷地刮过那个阿娜温少女的脸庞。这就是让雷文格斯陷入火海,让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土天王”。可眼前这个身影,瘦小、单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与传闻中那个残暴的魔王军干部判若两人。
那一瞬间,薇薇安的脑海里闪过地下墓穴中混乱的画面:浑身是血的小辽,霍伦狰狞的狂笑,以及当时诺姆丽脸上那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那是失去至亲之人的表情。再想到那个所谓的“洛亚”不过是这孩子对逝去友人的模仿,薇薇安原本纯粹的恨意像被滴入了墨水的清水,浑浊而复杂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原谅。家园的断壁残垣就在帐篷外,阵亡将士们的血债还未干涸。薇薇安抿紧了嘴唇,强迫自己收起心中泛起的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恻隐,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场中央,如同看着一个等待宣判的陌生人。她很清楚,此时此刻,满身泥泞的自己并没有资格举起审判的锤子。
『我……我……』
诺姆丽张了张嘴,但却难以组织出任何语言。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为那彻头彻尾的侵略行为开场。那些辩解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最后都化作了无力的哽咽。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皮,视线在林恩、里奥、魅音还有薇薇安脸上快速扫过,每一次对视都让她像被烫伤一样迅速低下头。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对不起……』
少女的额头抵着粗糙的地毯,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在萨伦的斗技大会上伤害了里奥先生,在地下墓穴里对各位动了杀心,还有……发动了雷文格斯的战争,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失去了家园……这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提及那个让她痛苦的人类朋友洛亚,也没有诉说自己的一切过往,只是将所有的罪责一件件摆在面前,认领下来。
『没有任何借口,这就是我的罪孽。』
诺姆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的棕色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决绝的泪水。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心脏,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这太过沉重。但她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愿意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