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与展昭的辩论(2 / 2)

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来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腰间悬着巨阙剑,正是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展熊飞。

他进门后,目光习惯性地在大堂里扫视一圈,维护治安的职业病算是刻进骨子里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后的我身上。

他稳步走来,对着我抱拳,微微躬身,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江湖人的爽快和公门人的规矩:“殿下。”

“展护卫不必多礼,”我笑着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快坐。可是包大人有什么消息了?”

展昭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送上了一壶凉茶和一碟新炒的瓜子。

“正是。”展昭点头,声音清朗,“大人让我转告殿下一声,地方已经安排妥当,就在城西十里外的刘家湾旧址。那里确实如殿下所言,早已无人居住,地势开阔,且有一些废弃屋舍。明日清晨,会有府衙的弟兄先过去清场并戒严,确保万无一失。”

“刘家湾……确实是个好地方。”我沉吟着点头,包大人的效率果然高,而且考虑周全,“有劳包大人费心,也辛苦展护卫和各位弟兄了。”

“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展昭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赶路而来,这杯凉茶正当时。

于是,我们两人便隔着那张小几,一边喝着凉茶,一边磕着瓜子,难得悠闲地聊起了天。话题自然是围绕着最近的开封府和这汴京城。

“说起来,最近府里倒是清闲得很。”展昭磕开一颗瓜子,动作比我这专门磕着玩的人还要利落,“没什么大案,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王朝马汉他们就能处理了。每日里无非是巡巡街,维持下秩序。”

“清闲还不好?”我笑道,“难道你还盼着来几个惊天大案,让包大人忙得脚不沾地才好?”

“那自然不是。”展昭也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只是闲久了,弟兄们反而觉得骨头有点痒。大人倒是乐得清静,能多看几卷书。”

我们相视一笑。确实,对于开封府来说,没有案子就是最好的消息。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了孩子身上。展昭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有段日子没见到平安和如意两位小殿下了,往日里他们不是最爱在店里跑来跑去,或是缠着殿下您吗?”

一提这俩小祖宗,我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还带着点小小的被“冷落”的酸意:“快别提他俩了!庄子里瓜果熟了,那两个小兔崽子算是找到了天堂,整天泡在果园里,不是摘葡萄就是啃西瓜,要不然就是追着兔子满地跑。饭都得三催四请才肯回来吃几口,哪还有空想起来他们还有个老娘在这儿望眼欲穿?”

展昭闻言,不禁莞尔,那双总是透着沉稳锐利的眼睛里也染上了几分暖融融的笑意:“殿下说笑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两个孩子贪玩。说起来,您这做娘亲的,从两位小殿下落地开始,似乎就没真正闲下来过几天。不是忙着客栈和庄子的事,就是帮着府里查案,偶尔还得进宫……真正守着孩子的时间,恐怕还真没几个月。也就是这半个月,府里清闲,西域那边也暂时消停了,您才算真正得了空,能好好歇歇。”

我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想起来。

是啊,从刚出月子没多久,就因为各种事情东奔西跑。客栈要扩张,新菜品要研发,庄子要打理,保家仙的修行要操心,还要时不时被卷进各种奇奇怪怪的案子里,后来更是跑了一趟西域,经历了雪山惊魂……仔细算算,真正安心陪着平安如意成长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也就是每年过年期间,能彻底放下所有事情,好好陪他们玩闹几天。

“好像……还真是这样。”我喃喃道,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对孩子们的愧疚。虽然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也有胡三爷爷他们精心看护,但母亲的陪伴,终究是少了些。

展昭看我神色有些黯然,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两位小殿下聪明伶俐,身体健康,这就比什么都强。而且,殿下您虽然陪伴的时间不算最多,但每一次相处,不都是精彩纷呈吗?听说上次您带他们做那个什么……‘滑梯’和‘秋千’,两位小殿下玩了整整一天,笑得嗓子都快哑了。”

想到那次的场景,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用庄子里的木材和绳索给他们做的简易玩具,两个小家伙果然爱不释手。

气氛又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一角,喝着茶,磕着瓜子,东拉西扯地聊着。从孩子的趣事,聊到最近汴京流行的新衣裳款式,又聊到官家最近新得的一幅古画,甚至聊到了御猫和锦鼠最近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房顶上追打了起来……

我磕瓜子的技术纯熟,速度快;展昭磕瓜子则带着一种江湖人的干脆利落,速度竟也不慢。我们面前的瓜子壳堆都在稳步增长。

聊到兴起处,我看着展昭那张俊朗的侧脸。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几年的光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沉稳的气度。只是……

我忽然生出了几分“长辈”般的关心(虽然我心理年龄可能还没他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道:

“哎,我说展大哥呀,”我故意用了江湖上的称呼,“你看你,今年……也快三十了吧?”

展昭正拿起茶杯,闻言手顿了一下,有些莫名地转头看我:“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展某今年虚岁二十有六。”

“二十六也不小啦!”我摆摆手,无视他纠正的年龄,继续循循善诱,“就没想过……成个家,给我找个嫂夫人啥的?你这整天不是公务就是江湖的,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你看你,衣服破了是不是都没人及时给你缝?”

展昭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催婚”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放下茶杯,无奈道:“殿下,展某……”

我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立刻把范围扩大,试图拉拢“同盟”增加说服力:“就是因为你不带个好头!你看看你手下那帮兄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我掰着手指数,“四个光棍!这肯定都是跟你学的!上行下效嘛!”

展昭闻言,终于忍不住,直接给了我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奈和好笑:“我的殿下啊,您这真是……冤枉展某了,也冤枉他们了。”

他坐直了身体,开始一条条给我掰扯:“首先,张龙早就成亲了,老家娶的媳妇,如今都已有一儿一女了。只是他家远在陈州,妻儿都在老家侍奉父母,并未随他来汴京常住而已。”

“啊?是吗?”我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其次,”展昭继续道,“赵虎也已经定下亲事了,是老家一位秀才家的姑娘。本来去年就该办了的,奈何女方祖父去世,需要守孝三年,这才耽搁了。估摸着明年孝期一过,就该请弟兄们喝喜酒了。”

“哦……这样啊。”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小尴尬。

“至于王朝和马汉,”展昭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三,很老吗?而且他们家中已无长辈在京,无人张罗,自己又整日忙于公务,这才暂时耽搁了。怎么到了殿下嘴里,就好像我们开封府的男人都娶不上媳妇似的?”

我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强词夺理:“那……那就算他们情况特殊,可你呢?展护卫你可是咱们开封府的招牌,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咳咳,总之,你可得抓紧啊!要不要我让官家给你留意留意?或者让包大人给你做个大媒?”

展昭扶额,一副“我真的服了您”的表情:“殿下,您就饶了展某吧。如今四海未完全靖平,公务繁忙,展某实在无暇考虑这些私事。况且,江湖儿女,漂泊惯了,何苦耽误人家好姑娘。”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立刻准备开启新一轮的说教。

我们两个,一个是大宋长公主兼客栈老板娘,一个是名震天下的御前护卫,就这么坐在闹哄哄的客栈里,为了娶不娶媳妇、什么时候娶媳妇的问题,嘀嘀咕咕,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我试图用各种歪理说服他,他则用各种现实理由和江湖道义抵挡。说到激烈处,我还忍不住用手比划几下。

我们都没注意到,柜台后面那位一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账房先生,早就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记账的笔都快拿不稳了。好不容易有个客人来结账,账房先生一边忍着笑,一边手指颤抖地打着算盘,声音都变调了:“客官……您……您稍等,咳咳……马上就好……”

那客人看着表情古怪的账房先生,又偷偷瞄了一眼那边还在“激烈辩论”的公主和护卫,一脸莫名其妙地拿着找零走了,估计心里还在嘀咕:这红尘客栈的人,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我们这一角,将瓜子壳堆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街道上的车马声也渐渐稀疏。

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晚市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伙计们忙着擦拭桌椅,更换烛台。

而我和展昭关于“人生大事”的辩论,似乎才刚刚进行到一半,谁也没能说服谁。

这充满烟火气的红尘客栈,这悠闲又带着点小插曲的下午,仿佛构成了这繁华汴京城里,最平凡却又最生动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