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包拯缓缓开口,“你得知小红身世后,便对她格外‘关心’?时常私下赠物,言语亲近?”
“是……是……”于承泽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急切,“下官……下官自知官职低微,便想着……若是能结下这份善缘,日后小红若能认祖归宗,于家……于家或许也能借此……攀上县主这根高枝。下官对她绝无半点龌龊心思!下官可以发誓!只是有些事情,关乎县主声誉,在下官未能完全确定、未有万全把握之前,实在不敢对小红明言,只能先对她好些,想着日后再说……”
“那为何从三个月前开始,小红反而开始躲避于你?甚至对你恐惧异常?”包拯追问。
于承泽一脸苦恼和不解:“这……这下官也不知啊!一开始,小红虽然疑惑,但对下官的馈赠和关心并未明显抗拒。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开始躲着下官,一见下官就跑……下官还以为她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误会了下官……下官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热情,只能……只能依旧时不时让夫人或赵氏送些东西给她……至于她体内的毒……真的与下官无关啊!下官巴不得她好好儿的,怎会给她下毒?”
于承泽这番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他之前的异常行为归因于“攀高枝”的功利心,似乎洗脱了那最可怕的嫌疑。
然而,包拯的目光却并未从他身上移开,反而缓缓扫过一旁眼神闪烁、神色不安的妾室赵氏。
“赵氏!”包拯惊堂木猛地一拍,声如炸雷,“于承泽所言,可是实情?你可知晓小红中毒之事?还不从实招来!”
赵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身体抖得比于承泽还厉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她尖声哭喊起来,“妾身……妾身招!妾身全都招!”
她涕泪交流,慌乱地磕着头:“老爷……老爷他确实时常让妾身给小红送东西,首饰、点心、布料……还总是私下问起小红的情况……妾身……妾身见老爷对一个丫鬟如此上心,便……便误会了!妾身以为老爷是看上了小红那丫头的年轻颜色,想纳她做小!”
赵氏的声音充满了后悔和恐惧:“妾身自身无所出,在这府中本就地位不稳,全仗着老爷几分宠爱……若是再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又得了老爷青眼,哪里还有妾身的活路?妾身……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又怕又恨,便……便悄悄地将以前存下的一点慢性的毒药,每次一点点,掺在送给小红的点心里……”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妾身只想让她慢慢病弱,失了颜色,老爷自然就不会喜欢她了……妾身真的没想立刻毒死她啊!直到……直到前些日子,小红那次告假外出,回来后就脸色很不好,后来妾身才打听到,她竟是去了医馆,怕是……怕是察觉自己身子不适,去查问了……”
“再后来……再后来她似乎就起了疑心,格外留心饮食。有一次……有一次妾身正要下药,竟……竟被她当场撞破了!”赵氏脸上血色尽失,“她当时看着妾身的眼神……冷得像冰……妾身吓得魂都没了,跪下来苦苦哀求她,说再也不敢了,求她千万别告诉老爷……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妾身……”
“那之后,妾身吓得日夜不安,再也不敢下药了。可是……可是没过几天,小红她……她竟然主动找到妾身!”赵氏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恐惧,“她……她向妾身又要了一包那毒药!”
“什么?”包拯和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妾身当时吓坏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敢不给……就……就又给了她一包……”赵氏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妾身以为她是想留下证据告发妾身……可是她拿了药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直到……直到她死了……妾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包药,更不知道她的死和那包药有没有关系……大人,妾身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嫉妒蒙心,妾身罪该万死!但小红后来的死,真的和妾身无关啊!”
赵氏的供述,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解释了小红中毒的缘由,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小红既然已经察觉中毒并抓住了下毒者,为何不揭发,反而又要了一包毒药?她要这毒药做什么?她的自缢,和这包多余的毒药,又有什么关系?
案情发展到此,虽然洗清了于承泽最不堪的嫌疑,解释了部分异常,但七小姐的被杀、小红的诡异行为、以及那包去向不明的毒药,依然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之中。
包拯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口,或许还在那个已经死去的、身世离奇又行为成谜的小丫鬟——小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