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开封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马汉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但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名被绳索捆绑、甚至戴着手铐脚镣的三十多岁男子。那男子面色惶恐,衣衫沾满尘土,显然一路挣扎或被拖行过。
这一幕让府衙前值守的衙役都有些愕然。马汉押着人径直走入大堂复命。包拯看到这阵仗,也是微微一愣,沉声问道:“马护卫,这是何人?为何如此械具加身?”
马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疲惫:“回大人!此人便是那鱼贩李小六!属下奉命前往文清县拿人,岂料刚到其住处附近,他一见官差打扮的属下,竟如同惊弓之鸟,转身就跑!属下觉得此人定然心中有鬼,便奋力追赶。他极其熟悉当地地形,专往山林小路里钻,属下追出六里多地,才在一处偏僻农户的柴草堆里将他揪了出来!为防止他再次逃脱,属下只好给他上了重铐,押解回来!”
包拯闻言,目光如电,射向那瑟瑟发抖的李小六。仅仅是见到官差就跑?这反应确实极不寻常,若无重大隐情,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府外又是一阵喧哗。张龙、赵虎也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这群人数量不少,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男女。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憔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如同熟透的桃子,正不住地抽噎着,身子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她旁边是一位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的小伙子,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一股英气。他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女子,低声温柔地劝慰着什么,还将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棉披风解下来,仔细地披在女子肩上,动作体贴入微。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位看起来像是家仆模样的人,以及一位面色复杂、带着几分忐忑的老者(应是喜庆绣房的陈老板)。
恰在此时,牢里的那四个“匪里匪气”的汉子也被衙役押了上来。他们一上堂,目光立刻就被那哭泣的年轻女子吸引了过去!
刹那间,这四个平日里凶神恶煞般的汉子,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也顾不得这是在森严的开封府大堂之上,也忘了自己还戴着枷锁,竟挣扎着、踉跄着就朝那女子围了过去!
“丫头!” “侄女!” “大侄女!你咋来了?你身子好了没?可不能这么哭啊!伤身子!” “快别哭了,别哭了,有叔叔们在呢!天塌下来有我们四个给你顶着!指定不能让人欺负了你去!”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着那女子,声音粗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急。说着,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旁边那英气小伙子和陈老板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那个“大长脸”汉子更是情绪激动,看着女子苍白憔悴的脸,想到她刚刚经历丧父丧母又落胎之痛,竟忍不住掉下两滴浑浊的眼泪,声音哽咽道:“没事儿……丫头,别怕……虽然……虽然大哥大嫂没了……但是以后……以后你就有了四个爹了!我们都是你爹!有啥事儿你就说一声!你放心,我们四个永远是你最大的后盾!这辈子,谁也不敢再给你气受,我们永远给你撑腰!”
那女子(温虎的女儿)被这群糙汉子们笨拙却真挚无比的话语触动,原本就止不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哗哗地往下掉,泣不成声。
年纪最大的那个汉子相对镇定些,他伸出手,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轻轻摸了摸那丫头的头顶,笨拙地安慰道:“行了行了,莫哭了,莫哭了……刚刚受了那么大的罪,身子骨还没恢复利索呢,可不能这么哭伤了元气……你放心,这里的包青天包大人,可是天底下最公正廉明的好官!他一定能查清你爹娘的事儿,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能还他们一个公道的!”
那女子抬起泪眼,抽噎着问:“叔……叔叔……我爹……我娘……他们……他们真的是吃了不好的东西……才……才没的吗?”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恐惧和一丝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