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简直忙得是四脚朝天,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儿用,连喘口大气儿的工夫都觉得奢侈。
平安的婚事,桩桩件件都需要我亲自过问、拿主意。光是那各方亲友的名单,就核对得我头晕眼花,京里的皇亲国戚、勋贵高官、白玉堂江湖上的至交、我这边有往来的各家府邸……林零总总,厚厚一沓。
写请帖更是个大工程,措辞、格式、用印,一点都错不得,光是这一项,就耗去了我好几天工夫。
婚宴的菜谱,我和石头以及几位大厨反复斟酌,既要体现公主府的体面,又要兼顾时令和口味,冷盘、热炒、汤羹、点心,足足定下了六六三十六道大菜,取个六六大顺的吉利。
这还不算,需要预备多少张桌椅板凳?碗碟杯筷要备多少套才够周转?酒水要准备多少坛?光是估算这些数量,就让我和管家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最费心思的是那些点缀喜庆的布置。我让人赶制了无数写着“囍”字和吉祥话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府里的每一个廊檐角落。心灵手巧的丫鬟婆子们,用红纸剪出了各式各样精巧的拉花,层层叠叠,挂满了各个屋顶的横梁,放眼望去,满目嫣红,喜气洋洋。
院子里,我更是别出心裁,让人用长长的绳索,串起无数用各色彩纸糊成的、小巧玲珑的风车,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院子上空。秋风一过,成千上万只小风车齐齐转动,哗啦啦作响,五彩斑斓,如同给府邸罩上了一条流动的彩虹锦被,引得所有来客都啧啧称奇。
暖棚里,我早早就让人精心培育了数以千计的鲜红玫瑰花。大婚当日,这些娇艳欲滴的玫瑰被采撷下来,厚厚地铺满了从府门通往内院的所有小径两侧,人走在上面,如同漫步花海,香气袭人。
进入大门之后的主路两旁,则换上了特意培育的、爬满花架的蔷薇,虽已近深秋,但在暖棚的呵护和法术的微调下,依旧开得繁盛烂漫,形成了一道道芬芳的鲜花拱廊,一直延伸到举办仪式和宴席的正厅。
地上,早就铺好了崭新的红毯,从公主府大门外,一路铺到为新人准备的新房门口,绵延不绝。而在红毯之上,又细细撒了一层厚厚的、娇嫩的玫瑰花瓣,红毯映衬着花瓣,更显奢华与浪漫。
这般隆重、用心到极致的布置,在婚前头一天,女方家前来“铺房”和检查婚房的顾夫人以及顾芊芊的一位婶婶看到时,简直受宠若惊,连连赞叹。
后来我才辗转听说,顾家这位婶婶,原本并不太看重顾芊芊这个侄女,觉得她父亲只是个不管事的书呆子。直到后来听说顾芊芊竟与护国长公主府结亲,这才态度大变,上赶着亲近起来,之前给侄女准备了五千两的陪嫁和一副赤金头面,已算是大手笔。
结果从公主府回去之后,这位婶婶大概是亲眼见到了我对这场婚事的重视程度,立刻又火急火燎地给顾芊芊补上了五千两的嫁妆,外加两间地段不错的铺子和一套三进的宅子!这规格,估计他们家嫁自己嫡亲的姑娘也不过如此了。
这番操作,弄得顾家父女二人起初还一头雾水,后来经自家知情的嬷嬷一点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瞧见护国长公主如此看重自家女儿,想要借此巴结上公主府这条线,这才有了后来追加嫁妆这一出。
我听闻后,当下心中只觉得十分好笑。我们自家结亲,看中的是芊芊那孩子的人品性情,从未想过要靠姻亲关系去提携谁、谋取什么。顾大人自己都没指望靠着公主府升官发财,你一个隔房的婶婶,又能借着这层关系捞到什么实质好处呢?
不过,好笑归好笑,顾家婶婶这番“势利”的举动,倒也侧面印证了我对这场婚事的用心没有白费。这份来自婆家毫不掩饰的重视与尊重,也让顾家父女,尤其是顾大人,心中踏实了不少——至少女儿嫁过去,绝不会受半点委屈了。
到了大婚正日,天还没亮,一群穿着崭新锦袍、精神抖擞的大小伙子就乌泱泱地涌进了公主府。我打眼一瞧,好家伙!所有在京的郡王、公主家的适龄公子几乎都到齐了,再加上八王爷家那两个活宝孙子,足足二十多人!这哪里是接亲队伍,这简直就是整个大宋顶级皇亲国戚圈的年轻一代大聚会!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小爷们,一进正厅,目光就被中央那张超长大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水果给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