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苗寨迷雾(2 / 2)

“找到了之后呢?”沈兰心问。

“进入气泡,进入他们的梦境。”阿婆说,“在梦境中,你们会看到他们最深的执念具象化。要唤醒他们,必须破解执念,或者……让他们自己意识到那是梦。”

她取出三枚银针:“这是‘定魂针’,用我的精血淬炼过。进入梦境后,找到梦境的核心——通常是某个重复的场景或物品——将针插入核心,就能暂时稳定梦境,给你们争取时间。但每根针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唤醒,否则梦境会崩塌,被困者的魂魄也会受损。”

阿雅接过银针,分给沈兰心一枚,自己留一枚,剩下一枚给吴刚——王胖子没有修为,留在外面照顾林九和阿婆。

“我也去。”吴刚说,“赶尸一脉对魂魄有些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阿婆点头:“好。但记住,你们三人在雾中必须用‘魂链’连接,否则会被分散到不同的梦境区域,再也找不到彼此。”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线,线很细,但泛着淡淡的金光。她将红线一端系在阿雅手腕,一端系在吴刚手腕,中间那段递给沈兰心。

“这是‘姻缘线’,本来是给新婚夫妻用的,能连接两人的缘分。现在我把它改成‘魂链’,能连接你们的魂魄,让你们在雾中不至于失散。但线有长度限制,你们不能分开超过十丈,否则线会断。”

一切准备就绪。

山洞外,白雾依然笼罩着苗寨,缓缓流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还有一件事。”阿婆叫住即将出发的三人,“陈天雄可能在雾中布置了守卫。不是活人,是‘梦魇兽’——用雾和被困者的恐惧凝聚的怪物。它们没有实体,只能用魂器或者魂魄攻击对付。”

她看向沈兰心:“你的阴契,某种程度上也是魂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

沈兰心点头,握紧镇尸刀——虽然物理攻击无效,但握在手里能给她安全感。

三人走到雾墙边缘。

阿雅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

白雾触碰到身体的瞬间,沈兰心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温度的冷,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意。同时,无数声音涌入脑海——笑声、哭声、争吵声、歌声……还有片段式的画面:丰收的喜悦、离别的悲伤、相爱的甜蜜、死亡的恐惧。

全都是寨民们的记忆碎片。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感应周围那些漂浮的“梦境气泡”。

果然如阿婆所说,雾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气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个气泡里都在播放着不同的场景:有的是一家团聚,有的是情人相会,有的是功成名就……都是被困者内心最渴望的梦境。

沈兰心闭上眼,用阴契的能力去“听”。

大多数气泡传出的情绪频率是单一的:快乐、满足、幸福——那是沉溺在美梦中的表现。但有几个气泡的频率很复杂:快乐中夹杂着痛苦,满足中隐藏着焦虑,幸福里渗透着不安。

那是潜意识还在挣扎的人。

她锁定三个最复杂的频率,指向三个方向:“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应该就是老莫、石岩和阿妈。”

阿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一变:“阿妈的气泡……颜色在变暗。”

确实,三个气泡中,有一个正在从淡金色变成暗灰色,像是要破裂。

“梦境要崩溃了!”吴刚说,“被困者如果陷入深度绝望,梦境会崩塌,魂魄直接消散!”

“先去救阿妈!”阿雅冲向那个气泡。

沈兰心和吴刚紧随其后。

靠近气泡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三人一起吸入。

三、阿妈的织布机

眼前景象变换。

沈兰心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苗寨常见的堂屋里。屋子很干净,木地板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刺绣,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堂屋中央,有一台老式的木质织布机。

一个中年苗女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她大概五十岁,面容慈祥,穿着传统的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插着一根银簪。她的手很巧,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织出的布匹上,图案精美繁复——是苗疆传说中的“百鸟朝凤”图。

但奇怪的是,织布机旁边,已经堆了十几匹同样的布。

每一匹都织到一半,图案刚出现凤凰的轮廓,就戛然而止。然后阿妈会拆掉织好的部分,重新开始。

拆了织,织了拆,循环往复。

“阿妈!”阿雅冲过去,想要抱住母亲。

但她穿过了母亲的身体——在这个梦境里,阿妈是“真实”的,而他们是“虚幻”的闯入者。

阿妈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们,只是专注地织布,眼神空洞。

“这是阿妈最深的执念。”沈兰心观察着,“她想织出完美的‘百鸟朝凤’,但永远织不完。每次快完成时,就会重来。”

吴刚皱眉:“为什么?这不是美梦吗?美梦应该让她满足才对。”

“因为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沈兰心说,“你们看她的眼神——没有喜悦,只有焦虑和……愧疚。”

她走到织布机前,仔细看那些织到一半又被拆掉的布。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拆布时,阿妈的手指都会在某个位置停顿一下,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瑕疵。

“瑕疵……”沈兰心明白了,“她不是在追求完美,是在逃避某个错误。那个瑕疵,代表她人生中的某个错误,她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在梦里不断重演,试图修正它。”

阿雅突然想起什么:“是阿妹……我妹妹。”

她声音颤抖:“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五岁。十年前,寨子闹饥荒,阿妈把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我和阿爸,妹妹饿死了。阿妈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当时她把粮食分匀,妹妹也许能活下来。”

她指着织布机:“妹妹最喜欢阿妈织的布,说长大了要学。阿妈答应过她,等她十岁生日,就教她织‘百鸟朝凤’。但妹妹九岁就……”

沈兰心明白了。这个梦境,是阿妈对女儿的愧疚和思念的具象化。她不断重复织布的过程,是想完成对女儿的承诺,但永远无法完成,因为女儿已经不在了。

“要唤醒她,必须让她接受现实。”沈兰心说,“接受妹妹已经死了,接受那不是她的错。”

“可怎么让她接受?”吴刚问。

沈兰心看向阿雅:“你是她女儿,你来说。虽然她听不到,但梦境会‘记录’你的话,慢慢影响她的潜意识。”

阿雅走到母亲面前,跪下来,虽然知道母亲看不到,她还是握住母亲那双虚幻的手:

“阿妈,我是阿雅。妹妹的事……不是你的错。那年大家都饿,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妹妹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不怪你,她说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

她泣不成声:“阿妈,你醒醒好不好?寨子需要你,我需要你。如果你一直困在这里,妹妹在天之灵也会难过的……”

阿妈织布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梭子,眼神依然空洞,但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泪滴落在未完成的布匹上,正好落在那个瑕疵的位置。

瑕疵消失了。

阿妈抬起头,看向阿雅的方向——虽然还是看不到,但她的眼神有了焦点。

“阿雅……是你吗?”她轻声问。

“是我!阿妈!”阿雅哭着喊。

阿妈缓缓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神逐渐清明:“我……我在做梦?这是梦?”

梦境开始崩塌。

堂屋的墙壁出现裂痕,织布机开始腐朽,那些未完成的布匹化为飞灰。

沈兰心赶紧掏出定魂针,插入织布机的核心——那个刚刚消失瑕疵的位置。

银针插入的瞬间,梦境稳定下来。但只能稳定一个时辰。

“阿妈,听我说。”阿雅快速解释现状,“寨子被梦魇雾困住了,大家都在做梦。我们需要你帮忙找到阵眼的位置。”

阿妈虽然刚从梦境中半醒,但祭司妻子的本能让她立刻理解了情况:“阵眼……在祭坛……但我感觉到,祭坛的位置被移动了……雾在干扰感知……”

她闭上眼睛,双手按在织布机上——那是她最熟悉的东西,能帮助她集中精神。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指向某个方向:“那边……祭坛被移到了寨子东头的古榕树下……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防护……不止一层……”

“还有什么?”沈兰心问。

“还有……”阿妈脸色突然变得恐惧,“有东西在守护阵眼……不是活物……也不是梦魇兽……是……‘它’来了……”

“它?什么它?”

阿妈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定魂针的效果在减弱,她快要醒来了。

“阿雅……小心……陈天雄……他不在雾里……他在……外面……”

话音落下,阿妈的身影彻底消失。

梦境气泡破裂。

三人被弹回雾中。

阿雅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虽然知道母亲只是醒了,回到现实中的安全区,但刚才那一幕还是让她心碎。

沈兰心扶起她:“时间不多,我们还要救另外两个人。”

吴刚突然说:“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人安静下来。

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巨兽在靠近。

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雾深处缓缓浮现。

那东西有三米高,人形,但全身由灰白色的雾凝聚而成,表面不断流动、翻滚。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里映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都是寨民的脸。

最可怕的是,它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雾凝聚成的刀。

刀身滴落着黑色的、像是浓缩恐惧的液体。

“梦魇守卫……”沈兰心握紧镇尸刀,“阿婆说的梦魇兽。”

那怪物停下脚步,用脸上的漩涡“看”向三人。

然后,它举起雾刀,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