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瞳孔一缩:“您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哪儿吗?”
张云鹤的表情黯淡下来:“二十年前封门之后,你师父说要去找彻底关闭‘门’的方法,然后就失踪了。我找了他十几年,最近才听说,他可能在神农架出现过,所以赶过来看看。结果到了江城,先感应到你身上这么重的幽冥煞。”
他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外面到处在传陈天雄的净化塔,我顺路去看了一座。啧,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您看出什么了?”沈兰心立刻问。
“表面上看,它在净化灵气,消除污染。”张云鹤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但用我们道家的‘观气术’看,那座塔根本不是在‘净化’,而是在‘筛选’——它把灵气里对人类有害的成分过滤掉,但对另一种东西有益的成分,却集中收集起来了。”
“什么东西?”三人同时问。
张云鹤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
“邪神。”
病房里一片死寂。
“您……您确定?”王胖子声音发颤。
“确定。”张云鹤收起小罗盘,“二十年前在昆仑山,我们从那道缝隙后面感应到的,就是这种气息——古老、混乱、饥渴,像永远填不饱的深渊。你师父用真血封门时,那股气息试图突破封印,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看向林九:“你师父应该跟你说过‘四把钥匙’的事吧?”
林九点头:“他说需要四段法则碎片,才能合成真正的钥匙,彻底关闭所有的门。”
“对,但不完整。”张云鹤说,“四段碎片分别对应‘地、水、火、风’四大基本法则。你师父手里的是‘地之碎片’,来自昆仑。神农架应该藏着一块‘水之碎片’,但现在看来,可能已经被陈天雄拿走了。”
林九想起守阵者融合体的话——“钥匙被分开了……四把钥匙四个地方”。
“陈天雄要碎片干什么?”沈兰心问,“他不是在供奉邪神吗?关闭门的钥匙,对他应该没用才对。”
“恰恰相反。”张云鹤摇头,“邪神想要完全降临我们的世界,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门要开得足够大;第二,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要足够‘松动’。而四把钥匙……既是关闭门的工具,也是稳定世界法则的锚点。如果陈天雄集齐四把钥匙,不是用来关门,而是——”
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用来彻底粉碎这个世界的法则屏障。到时候,门会无限扩大,邪神可以毫无阻碍地降临,而这个世界……会变成祂的餐桌。”
林九感到一阵寒意。
原来这才是陈天雄真正的目的。净化塔只是幌子,收集信仰只是手段,他真正要做的,是献祭整个世界,换取邪神的恩赐——或者,成为邪神的一部分。
“我们必须阻止他。”林九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被张云鹤按住了。
“就你现在这样,出去送死吗?”老道士没好气地说,“真血亏了三成,经脉被幽冥煞侵蚀得千疮百孔,腿还折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躺平养伤。”
“没时间了。”林九咬牙,“陈天雄的净化塔在以每天三座的速度在全球建造,每多一座塔,他的力量就强一分。而且神农架的门已经开了,那种‘虚无’正在扩散,等它蔓延到城市……”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张云鹤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帮你一把。”他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我们龙虎山有一门‘金针渡穴’的秘法,可以暂时激发你的潜力,修复经脉,但代价是——等效果过去,你会虚弱至少一个月,而且三个月内不能再动用真血,否则必死无疑。”
“我接受。”林九没有任何犹豫。
“林九——”沈兰心想阻止。
“兰心,这是我必须做的。”林九看着她,眼神坚定,“老头子把赊刀人的传承给了我,把真血给了我,也把责任给了我。如果我现在退缩,那些相信我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坚持的人怎么办?”
沈兰心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张云鹤开始施针。九根金针分别刺入林九头顶、胸口、四肢的九个穴位。每刺入一根,林九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就红润一分。当第九根针刺入,他长出一口气,一口黑色的淤血喷在地上。
淤血落地,竟然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了。”张云鹤收针,“三天内,你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的八成。三天后,效果开始衰退,到时候你必须回来静养,否则经脉会永久损伤。”
林九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灵活了许多,胸口的闷痛也消失了。他下床,试着走了几步,左腿的夹板已经被取下,虽然还有点瘸,但至少能正常行走。
“谢谢前辈。”他郑重行礼。
“别急着谢。”张云鹤摆摆手,“我帮你,是因为你师父,也是因为这个世界不能落到陈天雄那种疯子手里。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他从褡裢最底层掏出一块龟甲,龟甲上刻着古老的八卦图案。
“临别前,我给你起一卦。”
张云鹤将龟甲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半晌,龟甲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卦象。
老道士睁开眼睛,看着卦象,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怎么了?”王胖子紧张地问。
“坎为水,艮为山,水火未济……”张云鹤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向林九,“小子,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和水有关,和山有关,但水火相冲,是大凶之兆。卦象显示……你会遇到‘故人’,但那故人会给你带来生死危机。”
“故人?”林九皱眉,“谁?”
“卦象没说。”张云鹤收起龟甲,“但我建议你,无论遇到谁,保持警惕。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不是面目狰狞的怪物,而是你曾经最信任的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九想到了很多人——老头子的其他故交?749局里可能的内鬼?还是……其他赊刀人传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是谁,挡路的话,斩了就是。”他转身,走向病房角落,那里挂着他的两把刀——斩龙和吞云。
吞云刀已经恢复了暗红色,刀身上的玉石内部,漩涡平静地旋转着,像是吃饱了在消化。斩龙刀依旧漆黑,但刀鞘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那是吸收了龙虎山金光后留下的印记。
林九将双刀背在身后。
“胖子,通知所有还能行动的赊刀人志愿者,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兰心,我需要陈天雄所有净化塔的精确位置,以及最近的建造计划。”
“你要做什么?”沈兰心跟上来。
“他不是想当救世主吗?”林九回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就去‘帮’他一把——把他那些塔的真实面目,展示给全世界看看。”
王胖子眼睛亮了:“九哥,你是要——”
“砸场子。”林九推开病房门,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座一座地砸。”
走廊尽头,张云鹤看着林九的背影,捋了捋胡须,低声自语:
“陈平安啊陈平安,你收了个好徒弟。可惜……这世道,好人往往不长命。”
他摇摇头,背起褡裢,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老道士最后看了一眼林九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忧虑。
卦象显示的大凶,可能……比他说的还要凶险。
而此刻,在庇护所顶楼的会议室里,沈兰心已经调出了全球地图。
地图上,代表净化塔的红点,已经超过了五十个。
并且,还在不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