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的呼吸停滞了。
师父从未提过有师兄。
“陈镇岳在封门最关键的时刻,被‘门’里的存在蛊惑,试图夺取地之碎片。虽然被陈平安和张云鹤阻止,但他已经破坏了部分封印结构。事后他逃走了,二十年来音信全无。陈天雄就是他的徒弟,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周文渊最后看了林九一眼:“小心你信任的人。有时候,最致命的刀,来自你以为最安全的方向。”
说完,他转身走入风雪,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营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风雪在帐外呼啸。
许久,沈兰心才轻声开口:“他在离间?”
“不一定。”林九拿起那卷兽皮纸。纸张很古老,触感粗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符号和地图。当他将地之碎片的能量缓缓注入时,那些符号开始发光,重新排列,形成可读的文字。
文字内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天雄的下一步……是东海没错。”林九抬头,“但他不是去抢火之碎片,而是去‘唤醒’某个东西——蓬莱海底遗迹里,沉眠着一头上古时期被封印的‘海兽’。陈天雄要用火之碎片和水之碎片的力量,强行唤醒它,制造一场覆盖整个东海的海啸和灵气暴动。”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要干嘛?毁灭沿海城市?”
“不止。”林九继续解读兽皮纸,“海兽苏醒产生的能量波动,会撕裂空间,短暂打开一道通往‘归墟’的通道。陈天雄想通过这条通道,直接进入归墟,取走风之碎片。”
沈兰心快速计算:“也就是说,他打算跳过常规的寻找,用暴力手段强行进入归墟?但这样做的风险……”
“他不在乎风险。”林九收起兽皮纸,“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存在’不在乎。只要能集齐四把钥匙,打开所有的门,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看向篝火,火光在瞳孔中跳动。
“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到达蓬莱,或者至少在他唤醒海兽时阻止他。否则整个东海沿岸,数千万人……”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可是你的身体——”沈兰心还想劝。
“用‘地脉行走’。”林九做出决定,“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跨越三千公里的方法。兰心,你计算一下昆仑到东海的地脉交汇点,找到最稳定的路径。胖子,准备符咒和能量稳定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出错。”
“九哥!”王胖子眼眶红了,“你会死的!”
“如果什么都不做,死的人会更多。”林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不一定会死。地之碎片在修复我的身体,也许能抵消部分负担。”
沈兰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电脑:“给我一小时,我需要调用749局的全球地脉数据库,计算最佳路径。”
“好。”林九点头,“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沈兰心和王胖子开始忙碌。
林九独自走到营地边缘,望向东方。夜色深沉,看不到海,但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海平线之下,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薪火刀在手中微微震动,刀柄处的地之碎片传来温润的暖意,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励。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裂痕遍布;内脏的损伤像破碎的瓷器,勉强粘合;而燃魂针造成的“空洞”,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扩大。
三个月……不,可能连两个月都撑不到了。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完该做的事。
必须找到四把钥匙,合成真正的钥匙,关闭所有的门。
必须阻止陈天雄,阻止那个“存在”。
必须……让师父的牺牲,让李明月的牺牲,让所有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死得有价值。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斗,还在继续。
一小时后,营地中央。
沈兰心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核心放着薪火刀,周围摆放着十二块从昆仑冰层下采集的能量结晶。王胖子在阵法外围刻下密密麻麻的稳定符文,额头见汗。
“路径计算完成了。”沈兰心指着平板上的三维地脉图,“昆仑到东海有三条主要地脉通道,但只有一条相对稳定。即便如此,通道内部的地压和能量乱流也足以撕碎普通修行者。林九,你确定要——”
“开始吧。”林九已经站在阵法中央。
沈兰心咬咬牙,启动阵法。十二块能量结晶同时发光,光芒汇聚到薪火刀上。地之碎片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晕,光晕扩展,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力场,将三人笼罩其中。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层的、地脉的共鸣。力场内部,景象开始扭曲——营地的篝火、帐篷、雪山,都像被拉长的油画,然后破碎成无数色块。
失重感袭来。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呼啸而过的、地脉能量的洪流。
地脉行走,开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十分钟。
周文渊去而复返。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营地,看着地面上残留的阵法痕迹,推了推眼镜。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他们用地脉行走去东海了。”他对着通讯器说,“按计划,在蓬莱海域准备迎接。记住,要活的,尤其是林九——他的真血,是钥匙合成最关键的部分。”
通讯器那头传来嘶哑的笑声:“放心,蓬莱的‘老朋友’已经等不及了。”
通话结束。
周文渊站在原地,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眼神复杂。
雪还在下。
但有些风暴,已经跨越高山,向着大海的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