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开始移动。
动作很别扭,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四肢不协调,走几步就会摔倒。但它摔倒后立刻爬起,继续前进,而且每一次摔倒再爬起,动作就会更流畅一分。它在学习。
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存在”。
林九握紧了拳头——他没有带刀,薪火刀已碎,斩龙刀留在了蓬莱。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体内的三块碎片,和那缕正在快速消耗的“平衡”。
不能在这里战斗。
如果动用碎片力量,平衡损耗会急剧加速,他可能撑不到仪式那天。
但也不能让它离开。
如果让这种来自“门”另一侧的东西进入正常世界,它会不断进化、适应,最终变成无法预测的威胁。
那东西已经走到一百米距离。
五十米。
三十米。
林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地之碎片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土黄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但散发着沉静厚重的气息。
那东西停住了。
它的复眼紧盯着光球,口器开合,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噪音。
林九将光球轻轻抛向那东西。
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东西面前一米处,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那东西迟疑了几秒,然后伸出前肢——那只前肢末端不是手,是几根不断蠕动的触须。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光球,在即将触碰时又缩回去,如此反复三次。
它在试探。
林九一动不动,维持着光球的稳定。他能感觉到,地之碎片的力量正在被光球持续抽取,虽然不多,但每多一秒,他体内的平衡就脆弱一分。
终于,那东西的触须触碰到了光球。
瞬间,光球炸开!
不是爆炸,是“固化”。土黄色的光芒像水泥一样迅速蔓延,将那东西的触须、前肢、乃至半个身体都凝固在一种类似岩石的材质中。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挣扎,但固化速度太快,几秒内就把它变成了半尊石雕。
林九走上前。
石化的部分已经蔓延到胸口。那东西的复眼还在转动,里面充满了混乱和……恐惧?不,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对“失去变化可能性”的抗拒。
林九看着它,突然明白了。
这个东西不是“生物”,甚至不是“实体”。它是“门”另一侧那个“存在”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探针”,是纯粹的“变化”概念具象化。它的使命就是不断尝试、不断进化,找到在这个世界稳定存在的方法,为那个“存在”的完全降临铺路。
所以它怕的不是死亡,是“固化”——因为固化意味着失去变化的可能。
林九举起左手,掌心凝聚出水之碎片的力量。这次是冰蓝色的光球,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东西的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祈求”的情绪。
林九没有犹豫。
冰蓝色光球落下,命中已经石化的部分。极寒与地之能量结合,产生连锁反应——石化部分从内到外开始龟裂,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空气中迅速蒸发。
三秒后,整尊石雕彻底崩碎,化作一堆灰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解决了。
但林九的脸色更苍白了。
刚才两次动用碎片力量,平衡损耗率提升了0.41%。他看了一眼意识中更新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七天六小时十九分钟”
又少了三个多小时。
而且他能感觉到,“门”的扩张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刚才那东西出现的位置,黑色平面的边缘,比一小时前向前推进了至少二十米。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不需要七天,“门”就会触及第一个人类聚居区。
必须更快。
林九转身离开黑色平面,走向临时营地——那是749局先遣队留下的小型据点,有基础的通讯设备。
他需要联系沈兰心,询问筛查进度。
也需要知道,另外两个真血持有者,什么时候能找到。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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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庇护所,晚上八点。
筛查已经进行了一整天,测试了三千四百多人。疑似真血持有者的候选人只有两个:李建国和陈小雨。而且都只是“疑似”,需要进一步验证。
沈兰心坐在指挥室里,盯着屏幕上两人的档案,眉头紧锁。
两个候选人,一个年过六旬,一个精神受创。就算他们真的是真血持有者,能承受仪式的要求吗?能在关键时刻稳定提供真血吗?
“兰心姐,”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先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了。”
沈兰心接过一碗,但没有动:“林九那边有消息吗?”
“半小时前通讯过一次,说在神农架边缘遇到了从‘门’里出来的东西,已经解决了。但他听起来……更‘冷’了。”王胖子叹了口气,“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平衡损耗率每小时1.12%,剩余时间七天六小时十九分钟’。连个‘没事’都不说了。”
沈兰心握紧了筷子。
七天。
他们只有七天时间,找到另外三个真血持有者,完成所有准备,举行仪式。
“张道长呢?”她问。
“在给那两个候选人做二次测试。”王胖子说,“用的是一种叫什么‘观魂术’的法子,能直接看灵魂的本质。但他说这种方法很耗神,一天最多能用两次。”
话音刚落,张云鹤推门进来了。
老道士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亮。
“有结果了。”他说,“李建国,确认拥有水之真血,但觉醒程度只有三成左右,而且年龄太大,灵魂强度不够,可能无法完整释放真血的力量。”
“那陈小雨呢?”
“地之真血,觉醒程度五成。”张云鹤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这个女孩的灵魂……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的灵魂有一部分‘缺失’了。”张云鹤坐下,喝了口水,“不是创伤造成的破碎,是字面意义上的缺失——就像被人用刀切掉了一部分。我怀疑,这和她在松柏镇的遭遇有关,可能是在‘门’扩张时,被擦到了边缘,导致部分灵魂被……‘抹除’了。”
沈兰心感到一阵寒意:“那她还能作为真血持有者吗?”
“能,但风险极大。”张云鹤严肃地说,“缺失的灵魂意味着她的自我认知不稳定,可能在仪式中失控。而且,地之真血需要与大地深度共鸣,如果她的灵魂不完整,共鸣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三人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候选人,一个太老,一个灵魂残缺。
“还有多少人没测试?”沈兰心问。
“庇护所总共五千二百人,今天测试了三千四,还剩一千八。”王胖子回答,“但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或者受伤太重的士兵,可能性更低。”
“不测试怎么知道?”沈兰心站起来,“继续。今晚通宵,明天上午必须完成全部筛查。同时,联系749局总部,调取全国范围内所有异常能力者的报告,扩大搜索范围。”
“那这两个候选人怎么办?”王胖子问。
“先记录,继续观察。”沈兰心说,“同时……准备好应急预案。如果到最后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们就是唯一的希望。”
即使希望渺茫。
即使风险巨大。
因为有时候,人们没有选择。
只能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然后赌上性命。
窗外的夜色深沉。
江城的天际线,远处还能看到几座净化塔的轮廓——那些塔已经停止了乳白色的光芒,现在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像一座座燃烧的墓碑。
倒计时在继续。
在神农架,在江城,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