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沈兰心脱口而出,“你先进入‘门’……还能出来吗?”
“计算中……”
“可能性分析:进入‘门’后维持三块碎片稳定的概率:42%;成功削弱灵魂吸引力的概率:71%;在仪式完成前不被‘门’同化的概率:19%;成功脱离的概率:3.7%。”
“我有百分之三点七的概率能活着出来。”林九如实回答。
“不行!”沈兰心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我不进去,仪式成功率是百分之十七;如果我进去,整体成功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三。”林九看向她,“从数学角度,这是最优选择。”
“数学角度……”沈兰心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林九,你看看你自己!你已经快变成一台计算机了!但你不是机器!你是人!或者……你曾经是人!”
林九看着她,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刷新。
“检测到逻辑冲突:最优选择 vs 情感诉求”
“情感诉求来源:沈兰心,羁绊系数0.89”
“建议:遵循最优选择,成功率最大化”
“建议:考虑情感诉求,避免团队士气下降”
“决策中……”
“最终决定:采用折中方案。”
“我可以在仪式开始前三分钟进入‘门’。”林九说,“这样既能削弱吸引力,又能在仪式完成的瞬间,利用钥匙合成的能量爆发,将我从‘门’内‘推’出来。脱离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十一点二。”
百分之十一点二。
还是九死一生。
但至少,不是必死无疑。
“我同意。”陈小雨突然说,“如果林顾问为了救我而冒险……那我也必须冒险。百分之六十五的概率,够了。”
老赵也点头:“干吧。横竖都是赌命,不如赌大一点。”
李叔看着自己那只被固化的手,苦笑:“我这把老骨头都拼了,你们年轻人还怕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兰心身上。
她是协调者,是团队的核心,也是……最放不下林九的人。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钢铁般的冷静。
“具体计划是什么?”她问林九。
“从现在开始,剩余二十五小时十七分钟,分成三个阶段。”林九快速说道,“第一阶段,最后八小时训练,目标是将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第二阶段,八小时休息和准备,包括饮食、冥想、调整状态。第三阶段,仪式前九小时,我会先进入‘门’内做准备,你们在外围完成阵法最后校准。”
“进入‘门’后,你怎么和我们保持联系?”沈兰心问。
“我会在‘门’的边界留下一缕‘平衡’之力作为信标。”林九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三色交织的光球,“沈兰心,你拿着这个。只要光球还在发光,就说明我还活着,还在抵抗‘门’的同化。如果光球熄灭……”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光球熄灭,就意味着林九已经彻底消失,被“门”吞噬了。
那时,他们还要继续仪式吗?
沈兰心接过光球。光球在她掌心微微发热,三种颜色的光芒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我不会让它熄灭的。”她轻声说。
林九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数据流的刷新速度似乎慢了一拍。
“情感模拟模块突发异常:检测到‘想要触碰’的原始冲动。”
“压制中……”
“压制完成。”
“继续训练。”他转身走向主帐篷,“距离第一阶段结束还有七小时五十九分钟。”
训练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叔咬着牙,将水之漩涡压缩到更小的体积,提高能量密度。
陈小雨闭上眼睛,想象着弟弟的笑容,用那份执念作为粘合剂,让土黄色的符文维持了整整五秒才崩溃——比之前长了四倍。
老赵不再压抑火焰,任由金红色的火龙冲天而起,然后精准地控制它分成十二股,每股都维持着稳定的输出。
沈兰心紧握手中的光球,一边协调三股力量,一边感受着掌心那份微弱但持续的温暖。
她知道,那是林九还“活着”的证明。
也是她必须赢的理由。
夕阳西下时,训练告一段落。
同步率最终定格在百分之八十六点七,超额完成目标。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明天才开始。
而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很可能不止一个——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了。
夜幕降临。
营地点起篝火。
林九独自坐在营地外围的结界边缘,面向“门”的方向。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只需要维持体内的平衡,以及……对抗人性流失的加速度。
沈兰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吗?”沈兰心突然问。
“记忆检索:江城老城区,沈家祖宅风水局。共同对抗陈天雄手下的邪术师。”
“记得。”林九说,“你当时很害怕,但一步都没有退。”
“因为你在前面。”沈兰心看着篝火,“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我改变了什么吗?”林九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情绪——也许不是情绪,只是算法无法得出确定解时的状态。
“你改变了很多人。”沈兰心说,“王胖子从一个胆小贪财的古玩贩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战士。秦月从一个只相信科学的军官,开始接受这个世界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从一个只相信逻辑和利益的商人,学会了相信……奇迹。”
林九转头看向她。
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动,那三个微型漩涡的旋转似乎慢了一些。
“沈兰心,”他说,“如果仪式成功后我还活着……但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人性保留度低于10%后,即使肉体存活,意识也会变成纯粹的法则载体。”林九平静地说,“那时的‘我’会记得所有数据,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但不会有任何感受。看到你不会心跳加速,听到你的声音不会感到温暖,甚至可能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为我流泪。”
他顿了顿:“那样的‘我’,还算活着吗?”
沈兰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林九,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只要你还记得我叫沈兰心,只要你还能认出我……那我就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等你重新学会什么叫温暖,什么叫心跳,什么叫……”
她说不下去了。
林九伸出手,似乎想擦掉她的眼泪,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肉体的颤抖,是三种颜色的光纹在剧烈波动,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最终,他只是放下手。
“去休息吧。”他说,“明天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
沈兰心点头,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头:
“林九,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如果真的忘记了一切……至少,在最后的最后,说一句‘再见’。”
林九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沈兰心转身,走向帐篷。
林九继续坐在结界边缘,看着手中的三色光球——那是他留给沈兰心的信标,也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缕证明。
数据流在眼中刷新。
“人性保留度:13.1%”
“剩余时间:十八小时零七分钟”
“预计在仪式开始前三小时跌破10%临界值”
他闭上眼睛。
开始准备进入“门”的程序。
最后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