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面具人冷笑,“这是用东溟锁开启后泄露的‘无序物质’制造的武器。它不遵循常规的物理法则,你的刀再利,也斩不尽无限增殖的混沌。”
虫群已经将林九包围。它们啃咬着他的防护气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些虫子突破防线,在他手臂上咬出细小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开始“解构”,皮肤和肌肉像数据流一样散开,露出下方的骨骼。
林九闷哼一声,左手迅速结印,按在伤口上,强行稳住解构的趋势。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道青光破空而至,撞进虫群。青光所过之处,虫子纷纷冻结、碎裂。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强行“规则化”——无序的物质被重新赋予有序的结构,变成普通的冰晶坠落。
青云道长落在林九身前,拂尘一挥,扫清剩余的虫子。
“林小子,来得不算晚吧?”老道回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刚刚好。”林九喘着气,“道长怎么找到这里的?”
“人心锁投影点这么强烈的灵能波动,贫道再老糊涂也能感应到。”青云道长看向面具人,眼神锐利,“倒是这群宵小,敢在昆仑圣地用这等邪物,看来是活腻了。”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青云道长,一百三十七岁,龙虎山第三十六代传人,擅阵法,精五行。陈总特别吩咐过,如果遇到您,要代他问一句——您师弟青松道长,这些年可还好?”
青云道长脸色骤变:“你们把青松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请他去‘新世界’做客了。”面具人挥手,最后两名织梦者退到他身边,“既然道长来了,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反正人心锁的污染已经种下,明天的静默时刻,我们会让全世界看到,所谓的‘希望’是多么可笑。”
他按中。
“想走?”青云道长拂尘连挥,数十道青光如锁链般缠去。
但太迟了。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洞的声音在回荡:
“林九,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会送上一份大礼。好好期待吧,这将是你作为赊刀人,见证的最后一个‘人心时刻’。”
山洞重归寂静。
青云道长追到洞口,感应了片刻,摇头:“空间跳跃,已经离开昆仑范围了。是高级传送技术,混合了规则紊乱的漏洞。”
林九走到平台前,看着那根仍在搏动、但已有三分之一变黑的血管:“他们说的‘大礼’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肯定和明天的静默时刻有关。”青云道长面色凝重,“青松师弟他……三年前说是云游,之后就音讯全无。看来也是落入陈天雄手里了。”
林九沉默。他知道青松道长对青云道长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亦兄亦友的同门。
“道长,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去找青松道长。”
青云道长摇摇头:“先顾眼前吧。你伤势如何?”
林九检查了一下左臂。解构的伤口已经稳定,但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像电路板纹路般的疤痕。那是规则紊乱留下的永久印记。
“还能握刀。”他握紧柴刀,转向平台,“而且我有个想法。”
他再次割破手掌,让血流在平台上。这一次,血液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平台表面的纹路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你在做什么?”青云道长问。
“做一个‘保险’。”林九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果明天静默时刻出现问题,如果陈天雄真的有能力污染全球集体意识,那我需要在这里留一个后手——一个可以强行连接所有人心的‘共鸣节点’。”
他看向洞顶那些情绪晶体:“人心锁的投影点,本质是集体意识的汇聚处。如果我能以赊刀人的身份,在这里留下一个‘锚点’,那么即使外界意识被污染,至少这里还能保持一小片净土。而这,可能会成为翻盘的关键。”
青云道长明白了:“你要在这里,赊出你的‘存在’?”
“是。”林九点头,“赊刀人一脉的终极秘术——‘赊身成契’。以自身的存在为抵押,换取一次强制性的因果重构。如果明天情况失控,我会发动这个契约,以我为原点,强行净化污染。”
“代价呢?”
“如果成功,我可能会失去作为‘林九’的所有记忆和人格,变成一个空白的意识体。如果失败……”林九顿了顿,“我的存在会被彻底抹除,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青云道长久久不语。最后,他叹了口气:“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吧?突然消失,连最亲近的人都记不清他的样貌和名字。”
林九一震:“道长你……”
“贫道见过他三次。”青云道长望着洞顶,眼神悠远,“第一次是七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来龙虎山借阅古籍。第二次是四十年前,他来请我师弟青松帮忙封印一处鬼域。第三次是八年前,他来昆仑,说要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老道看向林九:“那之后,他就消失了。而关于他的记忆,也开始在所有人脑海里模糊。我努力记了八年,现在也只记得他姓陈,笑起来有酒窝,腰间总挂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和你这把一模一样。”
林九握刀的手在颤抖。
师父姓陈。陈天雄也姓陈。
这会是巧合吗?
不,在因果的世界里,没有巧合。
“道长,”他声音沙哑,“你说我师父……会不会和陈天雄有血缘关系?”
青云道长沉默良久:“陈姓是大姓,未必有关。但如果你怀疑,等见到陈天雄时,可以仔细观察。血脉的联系,在‘因果视界’里是藏不住的。”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那根血管还在搏动,金色与黑色交织,像人类文明本身的缩影——永远在善与恶、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前行。
林九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笔。平台表面亮起柔和的金光,那些光芒汇聚成他的虚影,盘膝坐在平台中央,与那根血管连接在一起。
“锚点完成了。”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虚影,“现在,只等明天的到来。”
青云道长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先回营地吧。你那几个朋友该等急了。而且周局长刚刚传来消息,九个钥匙持有者中的前三位,已经抵达昆仑外围,正在向营地进发。”
“这么快?”
“749局动用了最高权限,调用军用运输机加急送来的。”青云道长说,“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两人离开山洞。走出洞口的瞬间,林九回头看了一眼。
平台中央,他的虚影安静地坐着,胸口与血管同步搏动。
那搏动的频率,和全世界所有正在经历这场灾难的人们的心跳,隐隐共鸣。
距离全球静默时刻,还有二十二小时三十分钟。
昆仑营地,沈兰心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全球意识波动数据,眉头紧锁。
“污染速度在加快。”她对刚刚回来的林九说,“过去两小时,全球负面情绪指数上升了17%。而且分布很有规律——以百慕大三角为中心,呈波纹状向外扩散。”
王胖子在旁边整理着物资,闻言抬头:“又是那个水柱搞的鬼?”
“不完全是。”沈兰心调出能量图谱,“百慕大三角的异常区域,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负面情绪放大器’。任何进入该区域的意识波动,都会被扭曲、放大、再辐射出去。就像……一个精神污染的广播塔。”
卫星终端响起。周局长的影像出现,背景更加混乱,可以听到各种语言的紧急汇报。
“林顾问,情况有变。”周局长语速极快,“我们刚刚截获一份加密情报——陈天雄在百慕大三角海底,建立了一个巨型意识操控装置。他准备在明天静默时刻开始的同时,启动装置,向全球发射一道‘终极绝望脉冲’。”
“那是什么?”
“一种利用东溟锁开启后的规则漏洞,直接攻击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技术。”周局长脸色铁青,“根据情报,如果这道脉冲成功发射,全球会有超过三十亿人在同一时间陷入深度绝望和疯狂。到那时,人心锁将彻底崩坏,九锁系统会瞬间解体。”
林九握紧拳头:“有办法阻止吗?”
“装置的防护等级太高,常规手段无法突破。唯一的希望是在它启动前,从内部破坏。”周局长停顿了一下,“但进入装置需要穿过正在规则紊乱的百慕大三角异常区,生还率……不足千分之一。”
山洞里一片死寂。
良久,林九开口:“我去。”
“不行!”沈兰心和王胖子同时反对。
“你是修复九锁的关键,不能冒这个险。”沈兰心抓住他的手臂,“而且就算你成功进入装置,如何破坏?那东西肯定有最严密的防护。”
林九看着她,又看看王胖子,看看青云道长,最后看向屏幕上的周局长。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但这个计划,需要所有人配合,需要精确到秒的时机,而且——需要一场豪赌。”
“赌什么?”
林九的目光,投向山洞外那片扭曲的夜空。
“赌人心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会选择光。”
他缓缓说出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当他说完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那确实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世界的命运。
和所有人的生命。
距离全球静默时刻,还有二十二小时整。
第一批钥匙持有者——能够“看见数字颜色”的数学天才陈小乐,和对“地壳应力”敏感的云婆婆——在749局特勤队的护送下,抵达了昆仑营地。
而此刻,在百慕大三角海底万米深处,那个由陈天雄建造的巨型意识操控装置,开始了最后阶段的充能。
装置中央,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是三千个从世界各地秘密收集来的、最具灵能潜力的人类大脑。
它们将以被彻底烧毁为代价,发出那道终结人类文明的脉冲。
倒计时,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