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将她吞噬。她只能扶着冰冷、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墙壁,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空气也变得越发阴冷潮湿,那股纸张腐朽和尘土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窒息。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巨大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三个深深的、如同爪痕般的刻字——“甲三”。
甲字三库!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侧耳倾听,门内死寂无声。她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墓穴般的空间。微弱的光线来自穹顶高处一个极其狭小的气窗,被厚重的灰尘和蛛网遮蔽,只能投下几道模糊的、浑浊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木架和箱笼!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如同巨大的怪兽骸骨。木架上堆满了落满厚厚灰尘、颜色发黄的卷宗、册簿、木匣,还有一些散落的、锈迹斑斑的兵器甲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朽烂、金属锈蚀和木头霉变的混合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这就是宫廷秘档的存放地?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线索!这里一定有线索!关于玉珏,关于潜麟卫,关于赤霞谷,关于父亲!
时间紧迫!卯时三刻已到!
她不敢点燃火折子(身上也没有),只能借着那几道微弱浑浊的光柱,像幽灵般在巨大的书架和箱笼间快速穿行。目光如同扫描仪,飞速掠过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有些甚至被虫蛀鼠咬得残缺不全。
“内务府采买…景阳宫修缮…先帝起居注副本…户部丁口黄册…”
没有!没有她想要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巨大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脚下一个趔趄,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撬开、空空如也的木匣。其中一个木匣的盖子被踢开,露出了匣底一块被灰尘覆盖、颜色深沉的木板。
木板上,似乎刻着字!
沈知微立刻蹲下身,也顾不得脏,用袖子拼命擦拭木板上的厚厚积灰。灰尘呛入鼻腔,她强忍着咳嗽。
灰尘拂去,深褐色的木板上,几行刀刻的字迹显露出来,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
“天朔十七年冬,冷宫西苑走水,焚毁宫室三间,毙宫人七名,内侍两名。余烬中寻得残缺玉珏一枚,纹路不明,疑为前朝旧物。事涉宫闱秘闻,卷宗封存,不入档。”
冷宫!走水!天朔十七年冬!残缺玉珏!
沈知微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天朔十七年冬…那正是赤霞谷惨败、沈家倒台的那个冬天!冷宫大火…残缺玉珏…不入档的卷宗!
父亲书房暗格里的玉珏…潜麟卫…冷宫疯妃的呓语“火…烧…玉碎了”…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一块深埋尘埃的木板瞬间串联起来!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木板所指的方位——那是库房最深处,一个被巨大木箱半掩着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书架。书架上没有任何标签,堆放的卷宗也格外破旧,被厚厚的蛛网覆盖。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拨开蛛网,手指颤抖着拂去卷宗上厚重的灰尘。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毫不在意。终于,在一堆散乱的、边缘被虫蛀得如同蕾丝的旧档底部,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厚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她的心狂跳起来,指尖能感受到油布下坚硬的棱角!是卷轴?还是…
就在她即将抽出那油布包裹的瞬间——
“嗒…嗒…嗒…”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库房入口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在死寂的巨大空间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有人来了!
沈知微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回头,只见入口处那扇巨大的铁皮木门缝隙里,一道昏黄摇曳的灯笼光影,正由远及近,如同鬼火般幽幽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