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冰凉。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她记得昨天在文渊阁,萧执就是在听到她说账本墨迹像新写时,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他会再次暴怒吗?会像昨夜一样扼住她的喉咙吗?
就在沈知微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准备迎接雷霆之怒时——
萧执的手指,却并未去碰那只茶杯。而是越过茶杯,落在了书案另一侧,斜靠在乌木兵器架上的那柄佩刀——破军!
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乌沉无光的刀鞘,最终停留在剑柄末端,那颗悬挂着的、浑圆的金珠上!
金珠!血书!昨夜柴房红绡扯出的碎片!还有书架底层那半块神秘的虎符!
所有线索,所有疑云,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在这颗小小的金珠之上!
萧执的手指在金珠上缓缓摩挲着。动作很慢,很轻。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他指尖与冰冷金属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游走,清晰地敲打在沈知微的耳膜上。
那摩挲的力道似乎在一点点加重…加重…
沈知微屏住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内衫!他能感觉到,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萧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恐怖气息,让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达到顶点时——
萧执摩挲金珠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如同两道穿透万古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沈知微!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探究,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毁灭性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决断!
“沈知微。”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冰面,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你父亲沈巍的书房暗格…除了玉珏,还藏着什么?”
父亲的书房暗格!玉珏!
沈知微浑身剧震!巨大的震惊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他怎么会知道?!他查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伪装瞬间被撕开一道裂缝!眼底的茫然和怯懦被巨大的惊骇取代!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几本书籍微微晃动!
这一次,萧执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弩箭,瞬间锁定在书架底层、那半块被灰尘掩盖的虎符所在的位置!他的瞳孔,在烛光下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看到了!萧执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虎符,更看到了她怀里的秘密!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悬崖绝境的疯狂,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她猛地抬起头,不再伪装!那张沾着泥污、泪水未干的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的决绝!她伸手指向萧执抚摸着的那柄佩刀,指向剑穗上的金珠,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如同淬了冰的平静:
“将军日夜摩挲着父帅的遗物…敢问将军…可敢查一查…那金珠里…藏着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刺耳至极的脆响!
萧执手中那只冰凉的白瓷茶杯,竟被他无意识收拢的手指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瞬间割破了他戴着皮质护腕的手掌!殷红的鲜血如同蜿蜒的小蛇,顺着指缝和冰冷的瓷片,汩汩涌出,滴落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在昏黄的烛光下,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妖异无比的血花!
书房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剧烈摇曳,将萧执那骤然僵住的身影和书案上蔓延的血迹,投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地狱的图腾。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碎裂的瓷片和涌出的鲜血,又慢慢抬起眼,看向沈知微。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惊愕、暴怒、被彻底撕裂的剧痛,还有一种…被强行拖入深渊的、无法言喻的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