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吻合。” 萧执冰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锐利,“形制、纹路、断口…分毫不差。此符,确系北境‘日符’无疑。” 他放下手,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在书案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沈知微的心底深处。“沈知微,”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深渊中滚动,“告诉我,这枚本该随着沈巍人头落地而消失的虎符,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铁匠铺旧部手中?你又为何…拼了命也要去见他?”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红绡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低眉顺眼,仿佛只是尽职地前来送药,但那双低垂的眼帘下,余光却如同淬毒的蛛丝,不动声色地缠绕在书案上那半枚虎符和沈知微苍白失血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冰冷的妒意。
沈知微迎上萧执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掌心紧握,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她看到了红绡那充满敌意的窥探,更看清了萧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利用——他需要这枚虎符背后的秘密,正如他需要她这个“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目光越过红绡,直直看向阴影中的萧执,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苍白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清晰地穿透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因为将军口中的‘真相’,和我所知的‘真相’…恐怕隔着尸山血海!”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轮被虎符缺口切割的冰冷残月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千钧重压:
“将军,你怕吗?怕这虎符照出的…不只是赵珩的罪,还有…你父亲定北王萧远山的…死因之谜?”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萧执周身那原本就凛冽如严冬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一股狂暴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如同失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烛火被这无形的气势压得猛地一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红绡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滚烫的汤药泼洒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污迹,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她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萧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沈知微被这股恐怖的杀意正面冲击,胸口如遭重锤,闷痛得几乎窒息,小腿的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抬起眼,迎向萧执那双此刻已变得赤红、燃烧着狂暴怒焰与惊涛骇浪的眼眸!
那里面,有被戳中逆鳞的暴怒,有被触及最深禁忌的狂澜,更有一种…被强行撕开尘封血痂的、无法言说的剧痛!
月光惨白,虎符幽冷,无声地躺在书案上,缺口狰狞。空气凝固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真相的利刃,已然出鞘。而握刀的手,此刻正因那预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的反噬,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