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奸臣之女的翻案自救录 > 第46章 夜诏窃影·残兵血泪

第46章 夜诏窃影·残兵血泪(2 / 2)

诏狱高耸的围墙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绝望气息。西侧角门,偏僻荒凉,只有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映着门口一个抱着长矛、靠着墙根打盹的老狱卒。

一辆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破旧木轮泔水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冰冷的地面,缓缓驶近。推车的是两个穿着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杂役服、帽檐压得极低的“苦力”。

“站…站住!” 老狱卒被车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皮,含糊地呵斥了一声,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凑近泔水车,似乎想检查一下那令人作呕的污物桶。

推车的小禄子身体瞬间绷紧,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块帕子,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就是现在!他猛地一咬牙,趁着老狱卒低头凑近查看的瞬间,另一只手装作擦汗,飞快地抖开了那块折叠的素帕!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吹灰般的声音。

一蓬幽蓝色的荧光粉末,如同被惊扰的鬼火,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爆散开来,精准地扑向老狱卒毫无防备的口鼻!

“呃…” 老狱卒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闷哼,身体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连手中的长矛都脱手掉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却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 沈知微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她和小禄子顾不上那刺鼻的恶臭,合力将昏迷的老狱卒拖到角落阴影里,迅速从他腰间摸出钥匙,颤抖着手,对着角门那把沉重的大锁。

咔哒!

锁开了!

沉重、锈蚀的角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比泔水恶臭浓郁百倍、混杂着血腥、腐肉、排泄物和绝望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如同实质的毒瘴,扑面而来!小禄子被这气味冲得一个趔趄,差点呕吐出来。

沈知微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住牙关,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率先闪身钻了进去!小禄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紧随其后。

诏狱死牢内部,昏暗得如同地狱。狭窄潮湿的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兽笼般的铁栅牢房。污浊的油灯挂在墙壁高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呻吟、濒死的喘息和绝望的呓语。

按照小禄子堂叔模糊的描述,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快速穿行。恶臭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步都踩在粘腻潮湿的地面上,令人作呕。终于,在最深处一间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牢房前,他们停了下来。

借着甬道远处昏黄的灯光,沈知微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禹被两条沉重的铁链吊在牢房中央,双臂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早已被鞭挞成了碎布条,一道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遍布全身,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发黑溃烂,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他的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软软地垂着,显然骨头已被彻底打断!鲜血和污物混合着,在他脚下积了一小滩暗红。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花白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哥——!” 小禄子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扑到铁栅栏上,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甲瞬间崩裂出血。

沈知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她强忍着喉头的腥甜和翻涌的泪意,用从老狱卒身上摸来的钥匙,颤抖着打开了牢门沉重的铁锁。

“快!背他走!” 沈知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和小禄子冲进牢房,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解开吊着陈禹的铁链。沉重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倒下来。沈知微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体背到自己并不宽厚的背上!断腿的骨头茬似乎隔着薄薄的衣料刺着她的背脊,温热的血和脓液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沉重!冰冷!带着濒死的绝望!沈知微一个踉跄,几乎被这重量压垮,膝盖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钻心的疼!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硬是凭着那股狠劲,重新站了起来!

“走!” 她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血沫。

小禄子泪流满面,慌忙在前面引路,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甬道。沈知微背着奄奄一息的陈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同背负着一座随时会将她压垮的血肉山峦。脚下的粘腻,背上的冰冷和沉重,鼻腔里充斥的死亡气息…都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来时路显得无比漫长。终于,角门那道狭窄的光缝再次出现在眼前。如同地狱的出口。

两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陈禹艰难地塞过角门,丢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旁的空隙里,用破麻布草草盖上。沈知微和小禄子也迅速钻出,回身将沉重的角门重新落锁。

吱吱呀呀的泔水车再次启动,碾过冰冷的石板路,缓缓驶离那如同巨兽般匍匐的诏狱围墙,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了诏狱那令人窒息的阴影范围,来到一处荒废破败、堆满杂物的宫墙夹道,沈知微才感觉那一直勒紧心脏的弦稍稍松弛,巨大的脱力和眩晕感瞬间袭来。她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宫墙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陈禹的血似乎已经冷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小禄子扑到泔水车旁,手忙脚乱地掀开破麻布,看到哥哥还有微弱的呼吸,忍不住再次呜咽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落叶拂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夹道口响起。

沈知微和小禄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

红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寒霜的匕首,扫过狼狈不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沈知微,扫过泔水车里生死不知的陈禹,最后落在小禄子那张涕泪横流、充满恐惧的脸上。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王爷说,” 红绡的声音在冰冷的晨风中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仅此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身影无声地退入身后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句“仅此一次”,却如同沉重的烙印,狠狠烫在沈知微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