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麟…归…海…”
四个字!只有四个残缺不全的字!
“潜麟归海”!
这正是疯太妃在枯井中反复嘶喊的疯语!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萧执心中翻涌的迷雾!玉珏…枯井密道…潜鳞波纹…疯太妃…还有沈巍临终的血书…无数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强行串联起来!这绝非巧合!这玉珏,这残骸,这粉末…隐藏着比“月魄砂”更惊人、更古老的秘密!一个可能直指先帝、直指大胤最高机密的钥匙!
就在萧执心神剧震,试图从这残骸和粉末中挖掘出更多信息时——
“反了!都反了天了!”
御阶之上,被刚才那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龙椅上的赵珩,此刻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巨大的羞辱和后怕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同样惊魂未定的侍卫,指着阶下抱着沈知微的萧执,脸色扭曲,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尖利变调:
“萧执!你…你纵容妖女携带如此邪物入宫!惊扰圣驾!毁坏宫禁!意图谋刺!证据确凿!来人!给朕将这妖女拿下!打入水牢!严刑拷问!朕要诛她九族!不!十族!!”
“陛下息怒!” 一个苍老沉凝、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突然从殿外传来。
沉重的殿门被再次推开。一身深紫色绣金凤宫装、手持紫檀佛珠的太后,在数名气息沉凝的老嬷嬷和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踏入这狼藉一片的勤政殿。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殿内的混乱,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宫人,扫过御阶上暴跳如雷的赵珩,最后,那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精准地落在了萧执怀中昏迷的沈知微身上,落在了她颈间那狰狞的焦痕上,也落在了萧执指尖捻着的那点莹白粉末和玉珏残骸上。
太后的目光在萧执指尖那点粉末和残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她收回目光,转向暴怒的赵珩,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安抚和定鼎乾坤的力量:“皇帝,龙体为重,切莫因妖邪之物气坏了身子。此事干系重大,惊扰宫闱,非寻常刑狱可断。”
她顿了顿,手中佛珠不疾不徐地捻动,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沈知微,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
“此女身怀异术,邪物伴身,祸乱宫禁,惊扰圣躬,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其罪奴身份,打入掖庭水牢最底层!由哀家身边的‘净心’嬷嬷亲自看管!任何人,无哀家手谕,不得探视!违者,以同罪论处!”
“净心!” 太后唤道。
“奴婢在。” 一名站在太后身后、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嬷嬷应声而出,对着太后躬身行礼。
“将人带走!严加看管!” 太后的声音如同冰封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哀家要亲自‘净化’这祸乱宫闱的妖邪之气!”
“遵懿旨!” 净心嬷嬷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冰冷刺骨。她枯瘦的手一挥,身后两名同样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老嬷嬷立刻上前,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毫不怜惜地将昏迷的沈知微从萧执怀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萧执抱着沈知微的手臂猛地绷紧!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火山熔岩,在他眼底疯狂翻涌!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沉水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勤政殿内,温度骤降!所有侍卫太监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如临大敌!
净心嬷嬷的脚步停住了。她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毫无畏惧地迎上萧执那双翻涌着雷霆风暴的寒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碰撞!
“镇北王,”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依旧捻着佛珠,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执,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你护驾有功,哀家心知。然宫闱有宫闱的法度,妖邪自有妖邪的去处。此女干系重大,非你一府之力可断。莫非…王爷要为了一个罪奴妖女,违抗哀家懿旨,在这勤政殿上,血溅五步?”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执紧绷的神经上!血溅五步!这不仅是威胁,更是将“谋逆”的罪名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萧执的目光如同冰锥,在太后平静无波的脸和净心嬷嬷枯槁阴冷的面容上缓缓扫过。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紧如刀锋,抱着沈知微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那滔天的怒意和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对峙中,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指尖那点残留的莹白粉末和刻着“潜麟归海”的玉珏残骸。太后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净心嬷嬷那非比寻常的阴冷气息…还有沈知微颈间那诡异的焦痕…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权衡!
最终,那翻涌的杀意如同退潮般,被他强行压回眼底最深处。紧绷的手臂肌肉缓缓放松,抱着沈知微的力道却未曾减弱分毫。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太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低沉冰冷,如同金铁交鸣:
“太后明鉴。此女身系赤霞谷粮草案、京畿卫虎符调遣、乃至构陷忠良、屠戮将士之滔天巨案!其生死,非一人之私怨,乃关乎国本,关乎数万英魂沉冤!”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御阶上脸色铁青的赵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水牢,可入。然,若此女在狱中有任何‘意外’…”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毁天灭地的警告:
“本王手中之剑,便不再是摆设!纵使血洗宫阙,本王也要让这大胤的天,换一换颜色!”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缓缓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将怀中昏迷的沈知微,递向净心嬷嬷伸出的枯瘦双手。动作缓慢,仿佛在交割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战。
净心嬷嬷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泥塑木雕,稳稳地接过了沈知微轻飘飘的身体。
萧执收回手,指尖那点莹白粉末和玉珏残骸,已被他悄然攥入掌心,紧握成拳。他不再看那被带走的纤细身影,猛地转身,玄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踏着满殿狼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金碧辉煌、却已污秽不堪的权力中心。背影如山,孤绝而冷硬,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碎了这宫阙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