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破碎、混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难以言喻的悲怆,强行冲入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深处!
画面一: 残阳如血,染红了赤霞谷焦黑的土地。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父亲沈巍,浑身浴血,银甲破碎,半跪在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骸之上。他胸口插着数支折断的箭矢,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用一截断矛的矛尖,在一块同样被血浸透的、明黄色的绢帛碎片上,疯狂地刻画着!绢帛边缘,一个残缺却依旧能辨认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印记,在血色残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他刻下的每一个字,都力透绢背,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绝望!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镜头(沈知微的意识),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染血的嘴唇开合,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嘶吼:
“护住它!知微!护住血诏——!!”
画面二:画面骤然切换!阴暗潮湿的地宫深处,烛火摇曳。一个穿着明黄龙袍、面容却笼罩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气息阴鸷,绝非赵珩),背对着镜头。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残缺的龙形玉佩,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赵玦勾结北狄,证据确凿。沈巍…赤霞谷…便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其罪当诛九族!然…念其旧功…赐沈氏女…入掖庭为奴…永世不得赦!” “赵玦”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知微的意识里!这不是赵珩!这是谁?!先帝?!
画面三:画面再次破碎重组!是在沈家那座熟悉的书房暗格前!年幼的她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父亲沈巍脸色铁青,将一块染血的明黄绢帛碎片(正是血诏残片!)和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幽光的古铜色秘匣(水牢中的那个!),飞快地塞入暗格最深处!父亲的手在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猛地关上暗格,转身紧紧抱住年幼的她,声音嘶哑低沉,带着诀别的意味:
“记住这个地方!记住‘潜麟归海’!记住亥时星落…匣在…沈家…便在!”
轰——!!!
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剧烈的灵魂灼痛感也随之消失!沈知微猛地从意识的深渊中挣脱出来,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她本就湿冷的囚衣!
眼前依旧是水牢刺目的惨白灯光,依旧是净心嬷嬷那张近在咫尺、枯槁冷漠的脸!她那只戴着奇异手套、针尖闪烁寒芒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按在沈知微脖颈下方那块诡异的焦痕之上!
预想中的“净火”焚身之痛并未传来。相反,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冰冷刺骨的奇异能量,正通过那三枚冰冷的金属针尖,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焦痕深处的经络!这股能量带着一种奇特的“梳理”和“压制”之力,瞬间抚平了刚才秘匣能量冲击带来的灵魂灼痛,也将焦痕处残留的、躁动不安的玉珏能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净心嬷嬷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她按在焦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妖气暂封。” 她收回手,声音依旧沙哑冰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灵魂冲击和记忆灌输从未发生,“太后仁慈,予你一夜喘息。明日子时,若‘秽气’未清…”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她不再看瘫软在石台上、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沈知微,转身,一步步踏入浑浊的污水中,走向那悬吊的铁笼。铁笼缓缓上升,刺目的光柱随之收缩,最终彻底消失在水牢顶部。沉重的铁链搅动声和水流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归于死寂。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沈知微瘫软在冰冷的石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污水还是冷汗。心脏依旧在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悸痛。刚才那强行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和声音,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意识深处,清晰得令人窒息!
血诏!父亲在尸山血海中以血刻写的血诏!上面必然是指证元凶的铁证!
赵玦!那个被先帝亲口定罪、作为沈家通敌替罪羊的名字!沈家灭门的根源!
还有父亲最后塞入暗格、叮嘱她记住的秘匣!水牢中的这个秘匣!
一切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指向一个颠覆性的真相:沈家根本不是通敌叛国!而是被当成了权力倾轧、掩盖某个惊天秘密(很可能是关于“赵玦”和北狄)的牺牲品!父亲拼死带回的血诏残片和这秘匣,就是翻案的关键!
巨大的震惊、滔天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冲击着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紧迫感!净心嬷嬷!她刚才的举动…绝非简单的“问讯”或“净化”!她似乎…在帮自己压制秘匣能量的反噬?她按在焦痕上注入的能量…太后知道吗?还是…她另有所图?
“明日子时…若‘秽气’未清…”
净心嬷嬷冰冷的警告如同悬顶的利剑。
一夜!她只有一夜的时间!
必须拿到那个秘匣!必须解读出里面的秘密!否则,明日此时,便是她的死期!
沈知微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穿透浓稠的黑暗,死死锁定了对面石壁的方向。那个古铜色的秘匣,就藏在暗格之中!那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沈家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