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慈宁宫!是龙潭虎穴!外面有深不可测的太后!这哑太监,是太后的爪牙!他拿出这血诏,绝无好意!
就在沈知微强行压下翻腾气血,试图看清哑太监意图的瞬间!
哑太监那张干瘪如同树皮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带着浓烈口臭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的气流,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喷在了沈知微的耳廓上!那气流摩擦着她脆弱的耳膜,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砂纸刮擦朽木般的沙哑气音:
“抄…”
气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紧接着,枯瘦的手指松开了她的下颌,却指向了香案。
沈知微顺着那枯指的方向看去。
小小的香案上,除了那盏摇曳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文房用具。一支细狼毫笔。一方上好的端砚,里面是研磨好的、色泽鲜艳如血的朱砂墨。还有一叠裁剪整齐、质地坚韧的素白宣纸。
哑太监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那沙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再次刮过她的耳膜,带着森然的寒意:
“一字…错…” “剜…你…一眼…”
一字错,剜你一眼!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贯穿了沈知微的四肢百骸!她毫不怀疑,这个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哑太监,绝对会说到做到!用那枯树枝般的手指,生生抠出她的眼珠!
这是陷阱!是太后设下的毒计!让她亲手抄录这足以让赵珩万劫不复的血诏!却又以她的双眼为要挟!抄录,意味着她将成为这惊天秘密的“制造者”之一,彻底卷入漩涡中心,再无退路!而一旦抄错…后果不堪设想!
哑太监枯爪般的手,已经粗暴地将那卷沾满血污的明黄残帛,重重拍在了香案上,就在那叠素白宣纸旁边。血污在冰冷的案面上留下暗红的印痕。
然后,他退后一步,佝偻的身影完全融入了佛龛后方织锦壁画的浓重阴影里,如同潜伏的毒蛇。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两点令人心悸的幽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沈知微身上,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和沈知微自己压抑而紊乱的心跳。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沈知微艰难地、一点一点撑起如同散了架的身体,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钻心的痛楚。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囚衣。她挪到冰冷的香案前,跪坐在蒲团上。
明黄的残帛浸染着父帅和无数忠魂的鲜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愤与沉重。 素白的宣纸平整无暇,等待着被染上同样惊心动魄的内容。 鲜红的朱砂墨,在砚台中如同尚未凝固的血液,散发着刺鼻的矿物气息。
她颤抖着,伸出同样沾着自己干涸血迹的右手食指,缓缓探向那方端砚,指尖触及粘稠冰凉的朱砂墨。
就在指尖即将蘸上那抹刺目鲜红的刹那!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死死钉在了摊开的血诏残帛上,靠近左下角、一处被大片暗红血污浸染、字迹略显模糊的位置!
那血污之下,一行比其他字迹略小、却依旧力透帛背的小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瞳孔:
“…粮绝三月…援军…咫尺未至…乃萧…”
“乃萧…?”
后面是什么?! 被血污彻底掩盖了! “乃萧”?! 哪个萧?! 是萧执的父亲,时任北境统帅的萧老将军?! 还是…指向萧家?!
一个足以让刚刚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再次崩塌、甚至可能将整个萧氏一族也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可怕猜测,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沈知微的心脏!
她染血的指尖悬停在冰冷的朱砂墨上方,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阴影里,哑太监浑浊的眼珠,危险地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