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慈悲的提议,实则是一把温柔的刀。
“太后娘娘恩德,罪女……罪女感激涕零。”沈知微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既是伪装,也是真实情绪的交织——惊惧与抗拒,“只是……只是罪女身份卑贱,一身污秽,岂敢玷污太后娘娘的清修之地?更何况,将军那边……”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畏惧的神色,将萧执推出来当挡箭牌。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执儿那边,哀家自会去说。他是明事理的人,如今国事当头,也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固执。至于身份……”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知微,“哀家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在佛前,众生平等。还是说……你更愿意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待一个或许不那么公正的审判?”
最后一句,已是柔中带刚的威胁。
沈知微后背渗出冷汗。太后的意思很清楚,跟她走,尚有“清修”的可能;拒绝,等待她的可能就是地牢里的“意外”或萧执迫于压力后的“依法处置”。
这是一个她几乎无法拒绝的“好意”。
就在沈知微脑中飞速旋转,思考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局面时,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一个冰冷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劳太后费心。”
萧执去而复返!
他大步走入地牢,玄色王袍上似乎还带着宫闱争论未散的硝烟味,眉宇间凝结着浓重的倦色与挥之不去的阴郁,眼神却锐利如鹰,直直看向太后。
“臣府中罪奴,自有臣来看管处置。慈宁宫乃太后清静之地,岂容罪秽沾染?”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无比,直接驳回了太后的提议。
太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执儿,哀家也是为你好。此女关系重大,留在你府中,恐引人非议,于你声名有损。不如由哀家……”
“太后娘娘!”萧执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暴躁,“军情紧急,北狄铁蹄已破三城!陛下与臣等皆忧心如焚,此刻实无暇顾及一罪女之归属!她既在臣府中,便由臣一力负责!若她真有罪,臣绝不姑息;若另有隐情,臣也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劳娘娘操心国事之余,还为臣府中琐事劳神!”
他这番话可谓极不客气,几乎是指责太后插手过甚,尤其是在国难当头之际。地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太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盯着萧执,眼底寒意森森。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慈悲的面具,只是笑容已十分勉强:“既然执儿如此坚持,那哀家便不多事了。只是望你以国事为重,莫要因小失大才好。”
她深深看了一眼缩在角落、仿佛被吓傻了的沈知微,转身,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雍容离去。那浓郁的檀香气味许久都未散尽。
地牢里,只剩下萧执和沈知微,以及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更加复杂、更加紧绷的沉默。
萧执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那眼神深得可怕,充满了血丝、挣扎、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差一点,就彻底失去撬开真相的机会,也差一点……就让她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看来,”沈知微轻轻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对于某些人来说,我的价值,似乎比想象中更大。”
大到让深居简出的太后不惜亲临地牢招揽,也大到让疲惫不堪的萧执不惜顶撞太后,也要将她牢牢攥在手心。
风暴的核心,似乎正悄然向她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