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入口处再次传来喧哗之声,比之前太后驾临更加嘈杂混乱,夹杂着兵甲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血书之事败露了?
牢门被猛地撞开,进来的却不是狱卒,而是两名身着镇北王府亲卫服饰的兵士,脸色紧绷,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和肃杀。
他们一言不发,上前粗鲁地将沈知微从地上拽起。
“你们要做什么?”沈知微挣扎着问道,声音嘶哑。
其中一名兵士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王爷有令,带你去安全之处。”
王爷?萧执?安全之处?
沈知微还来不及细想,已被两人半押半扶地带出了地牢。甬道火把通明,映照出更多神色仓皇、步履匆匆的王府下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她被带离地牢区域,却没有送往之前的偏院,而是被带入一处更为隐蔽、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地方。这里也有铁栏,却比地牢干净许多,甚至有床铺和被褥。
“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兵士锁上门,厉声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沈知微扑到门边,透过铁栏缝隙向外望去。只见王府内灯火通明,护卫明显增多,巡逻的频率和紧张程度远超平日。
一定出大事了!
是朝堂之上发生了变故?还是她的血书引发了什么?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两个端着食盒路过库房外的粗使丫鬟的低语,顺着风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老天爷,听说宫里出了好大的事!” “可不是吗!说是镇北王在御书房和陛下大吵起来,为着北狄的事儿……” “何止是吵!我听前院当值的张三说,王爷他、他竟拔剑了!” “拔剑?!在御前?!这、这可是死罪啊!” “嘘!小声点!……没真的砍下去,但听说剑气把陛下眼前那架紫檀木屏风都劈裂了!里头掉出好多纸张……”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就被侍卫围住了……王爷被软禁在宫里了!咱们王府这才戒严的……” “天啊……”
声音逐渐远去,留下的信息却如同惊雷,炸得沈知微耳边嗡嗡作响。
萧执……御前拔剑?! 劈裂了紫檀木屏风?! 国书草稿……掉出来了?! 他被软禁了?!
虽然细节模糊,但丫鬟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萧执果然去“据理力争”了,而且是以一种最激烈、最决绝的方式!
他看到了吗?看到那份割让河套的国书草稿了吗?他的拔剑,是因为看到了那份实打实的卖国证据,以至于怒发冲冠、彻底失控了吗?
而他劈裂屏风的举动……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为了让那丑恶的证据公之于众?
沈知微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奔涌。她不知道自己的血书是否起到了作用,是否是小禄子设法将消息透露给了萧执?还是萧执本就计划如此,她的消息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无论如何,结果就是——萧执采取了行动。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已然掀起!
他被软禁,王府戒严,这意味着赵珩的愤怒,也意味着局势到了最危险的关口。
接下来会怎样?赵珩会如何处置萧执?边关战事又该如何?
而她,被转移到这相对“安全”却依旧被囚禁的库房,在这场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沈知微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沉静如水,深处却燃着熊熊火焰。
棋盘已乱,执棋者自身难保。
而她这枚棋子,或许迎来了挣脱棋盘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