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歇,只余檐角滴水敲打石阶的单调声响,衬得王府厢房内愈发寂静。烛火摇曳,将萧执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而冰冷的守护魔神。
沈知微的高热并未如军医所预言的那般顺利退去,后半夜反而变本加厉,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灼烧着萧执的指尖。她陷入更深的昏迷,破碎的呓语也消失了,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微弱而急促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军医再次被拎来,战战兢兢地诊脉,额头冷汗涔涔:“王、王爷……沈姑娘体质虚寒,邪热内陷,寻常退热之药……恐、恐已难起效,若天明前高热再不退,只怕……心肺皆损,药石无灵!”
“废物!”萧执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骇得军医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房门被轻轻叩响。
萧执戾气十足的眼神扫过去:“滚!”
门外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冷静、不同于寻常仆从的声音:“主子,是卑职,玄影。”
玄影?他麾下最隐秘的一支暗卫首领,专司情报与特殊行动,非十万火急绝不会此刻现身。
萧执眼中暴怒稍敛,转为锐利如鹰的审视。他挥退军医,沉声道:“进。”
一个身着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不带起一丝风声。他脸上覆盖着半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却透着精光的眼睛。
“讲。”
“卑职奉命监控府内外异动。一炷香前,发现一名负责庭院洒扫的哑仆,借清理雨后积水之名,试图接近小厨房外的排水沟渠,形迹可疑。拦截搜查后,在其鞋底夹层发现此物。”玄影双手呈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透明油纸包,里面残留着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
萧执眼神一凛。哑仆?最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色!他接过油纸包,凑近鼻尖,运足内力仔细感知——一丝极淡极淡,几乎被雨水和泥土气息完全掩盖的甜腥气,若有似无。
又是“鸩羽枯”!竟还有第二手准备!若非玄影心思缜密,及时发现……
一股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自萧执心底升起。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沈知微的命,一环扣一环,防不胜防!
“人呢?”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已控制,撬开了嘴。是太后宫中一名掌事太监的同乡,三日前被重金收买,承诺事成后将其痴傻的幼子送入善堂抚育。”玄影汇报得毫无感情色彩,却字字惊心,“指令是:若李嬷嬷失手,便由他寻机将毒粉投入小厨房专为沈姑娘煎药的药罐或清水之中。”
太后!果然是她!借陆清婉这把刀不成,便直接动用埋得更深的钉子!好狠辣的手段,好周密的心思!
萧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和平静到极致的疯狂。
“很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却让跪在地上的玄影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将人处理干净。所有知情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玄影毫无异议,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另外,”萧执补充道,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沈知微,“从现在起,她的饮食汤药,由你亲自负责。所有入口之物,你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