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心在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颈间那一道依旧明显的淤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真实的颤抖:“指挥使当日……也曾想让知微死个‘明白’吗?”
她在反击!用他当日险些掐死她的事实,来质疑他此刻所谓的“好奇”!
萧执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瞬间翻涌起冰冷的怒意和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日的失控,于他而言,或许亦是一种不愿被提及的意外。
牢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栅栏,无声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
片刻后,萧执周身的冷厉之气缓缓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他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拳头:“这里的饭食,可还合口?”
话题转换得突兀,沈知微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可能是在试探她是否察觉了那次毒羹事件后的变化,或者……是在暗示他知道她接受了“自己人”的帮助?
她松开紧握的手,掌心那粒沙砾已被焐得温热,面上却不动声色:“比之先前,已是天壤之别。多谢指挥使……垂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萧执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淡淡道:“能活着,就好。”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安安分外地活着,或许能看到更多的‘明白’。”
这句话,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承诺?或者说,是一句冰冷的交易?
安安分分,才能活下去,才有可能接触到更多的真相?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悸。
说完,萧执不再看她,仿佛今夜前来,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话。他转身,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下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容不迫地消失在黑暗的狱道尽头。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沈知微独自留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自己掌心已全是冷汗。
萧执今夜的出现,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反复揣摩。
他承认了外界的风波,点明了死谏的惨烈,警告了她要安分,却又似乎……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关于“真相”的钩子。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在安抚她?是在试探她与外界势力的联系?还是说,那场死谏带来的压力,以及影宿越界的行为,真的让他改变了某种策略?
她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粒染血的沙砾。
义士的血不会白流。
萧执的墙,也并非毫无缝隙。
她将沙砾紧紧握住,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的穹顶。
影卫先生,你也听到了,对吗?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而她,正在这深渊之中,学着如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