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抬眼看向沈知微,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沈知微,你可知,构陷皇室,是何等罪过?”
他避开了她的质问,反而将一顶更重的帽子扣了下来。但这质问,比起之前的杀意,已然多了几分审慎的、近乎程序化的意味。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清晰无比:“知微只问真相,何来构陷?若陛下圣明,朝堂公正,重查此案,水落石出之日,自有公断!届时,若真是我父之罪,知微愿领千刀万剐,九泉之下亦向我父谢不孝之罪!但若……”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刺萧执心底最深的疑虑:“若真有魑魅魍魉,构陷忠良,欺瞒圣听……萧指挥使,您这‘君王之刃’,斩的又是谁?护的又是谁?!”
又是一记重锤!
萧执攥着玉珏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死死盯着沈知微,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牢内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许久,萧执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冰冷,在这幽闭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好一副伶牙俐齿。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握着那枚玉珏,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卷起一阵冷风,大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荆棘之上。
牢门再次合拢,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知微脱力般跌坐在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一阵阵后怕此刻才汹涌袭来。
她赌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萧执没有杀她,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大逆不道”而立刻施加酷刑。他带走了玉珏,也带走了那份剧烈动摇的疑虑。
她成功地将一颗怀疑的种子,种进了他冰封的心防裂缝之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这颗种子能否在残酷的现实和复杂的局势中生根发芽。
她疲惫地闭上眼,脑中却反复回放着萧执最后那个眼神——冰冷依旧,却不再纯粹,里面翻滚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还有他紧握着玉珏的手。
那枚玉珏,会去向何方?
是被他弃如敝履?还是……会被他重新审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他将玉珏拾起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面父亲至死都紧攥着的、染血的“沈”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血色,灼热如焰。
那火焰,似乎也在她心底,重新点燃了起来。
微弱的,却顽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