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狱卒皱了下眉,似乎嫌她麻烦。但或许是萧执之前“稍作关照”的命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方才的骚乱确实让气氛有些异常,他并没有立刻呵斥拒绝,只是冷硬道:“等着。”
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复又返回。一碗冒着些许热气的温水从栅栏下端塞了进来。
“谢……谢谢官爷……”沈知微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颤巍巍地端过碗。
她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等到狱卒的脚步声再次远去后,迅速撕下内衫另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其浸入水中,充分濡湿。
然后,她再次扑到墙边,以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湿布条塞入石缝,用力推向隔壁。
“……水……”她急促地叩击着。
这一次,那边的回应快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带上了一点急促的意味:“……谢……”
沈知微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这点水,只能勉强润唇,根本无法缓解重伤带来的生命流逝。
她必须知道萧执对陈禹的态度!萧执既然能送来军旗,点出暗语,那他对陈禹的存在,是否也心知肚明?他默许了“自己人”的存在,还是准备秋后算账?
她再次叩击,这一次的问题极其冒险:“……上……可知……汝……?”
她在问,上面(萧执)是否知道你的存在?
隔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沈知微以为陈禹是否再次昏厥。
终于,敲击声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认命的意味:“……似知……非知……暂……无恙……”
似知非知?暂时无恙?
沈知微咀嚼着这几个字。萧执或许隐约察觉了诏狱内还有其他沈家旧部,或许通过老者的行动推断出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清理。是因为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因为……他也需要这些“旧部”来牵制或验证什么?又或者,这是他那句“晦而待明”的一部分?暂时按兵不动?
无论如何,这算是一个不那么坏的消息。
“……坚持住……”她再次叩击,传递着无力的鼓励,“外面……风波……未平……我们……还有希望……”
她将清流跪宫、血谏溅阶的事情,以最简略的方式告知,试图给他注入一丝活下去的信念。
隔壁的敲击声停顿了更久,再传来时,那微弱的节奏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 · · … … · … · · · …… (旗……在……希望……在……)
他知道了军旗的事情!他或许从中感受到了沈家意志的传承!
沈知微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重重地叩击了一下墙壁,作为回应。
沟通再次中止。沈知微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身心俱疲,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取出怀中那枚冰冷的玉片,再次凝视着那六个小字——“赤霞谷,地火明夷”。
晦而待明……
萧执,你到底在布一场怎样的局?你在这“明夷”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将玉片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目光却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晦暗艰难,无论执棋者是谁,她都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拨云见日、地火重燃的那一天。
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为了那些前赴后继为她流血牺牲的人。
也为了,亲手揭开这所有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