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的目光随着她的笔尖移动，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继续。”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否认！太子当时确实就在附近，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柄匕首！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完善图纸，最后在角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一种下意识的、表明真实性的举动。
画毕，她放下笔，微微后退一步，垂下眼睑：“时间久远，或许有记错疏漏之处，但大致如此。”
萧执没有立刻评价。他俯身，仔细地看着那幅墨迹未干的图，修长的手指在图中几个关键位置缓缓划过——先帝、父亲、太子、以及那几个侍立的内监。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低眉顺眼、捧着酒壶的内监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沈知微的心跳再次加速。那个内监……她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因先帝赏赐而面露笑容，唯有那个内监，始终低着头，神情似乎有些过于紧绷麻木……她当时只觉得奇怪，并未多想。
难道……萧执怀疑他？
良久，萧执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到沈知微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与审度。
“你的记性，很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
他示意书吏将图纸小心收起，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日帐中，先帝与沈巍单独叙话时，你可曾闻到帐中有何异样香气？或是……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香气？声响？
沈知微努力回想，当时帐帘落下，她被宫人带到远处玩耍，并未特别注意……
等等……香气？
她猛地想起了陆昭仪那白梅花瓣上极淡的药味！一种荒谬却又惊悚的联想骤然击中了她！
她抬起头，看向萧执，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异样香气……时间太久了，我实在记不清……似乎……似乎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梅花又混合着药味的冷香？但……或许是错觉吧？猎场大帐，怎会有那种香气？”
她将问题模糊化，抛回给萧执。
萧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沈知微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
他知道这种香气！他甚至可能知道这香气来源何处！
但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本座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牢门的刹那，沈知微仿佛鼓足了勇气，对着他的背影，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指挥使……那柄匕首……真的……能证明什么吗？”
萧执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峭冷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
“证明这潭水，比所有人想的都深。”
“也证明，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终有现世的一天。”
说完，他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牢门再次合拢。
沈知微独自站在原地，回味着萧执最后那两句话，手心冰凉，却有一股极微弱的火苗，自心底悄然窜起。
他信了。 他至少相信了那匕首背后确有隐情。 而他最后那句话……仿佛意有所指。
藏得再深，也终有现世的一天……
指的是那柄匕首？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地火明夷”之下的东西？
她缓缓握紧了拳。
博弈，仍在继续。 但迷雾，似乎正在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