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御史?那是当年力主弹劾父亲、罗织罪证最卖力的几人之一!他怎么会突然自尽认罪?!这分明是……灭口!是“乌鸦”在断尾求生,弃车保帅!而且是用这种看似“认罪伏法”的方式,将一切罪责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彻底了结此案!
“陛下龙颜‘大悦’,言周御史虽死,其行可诛,其心可悯,着令三司结案,沈家之案……到此为止。”萧执的声音冰冷地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潮,却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知微的头顶!她所有的努力、父亲的血书、那些清流的死谏、赤霞谷的冒险……难道就要以这样一个荒谬的“结局”告终?!那真正的巨奸,岂不是永远逍遥法外?!
巨大的愤怒和不甘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要失控尖叫!
“所以,”萧执逼视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你最好乖乖写出所有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这是你,也是沈家,最后的机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在本座还能控制局面之前,找到那枚……真正的‘钥匙’。”
钥匙!
沈知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知道了钥匙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从矿坑的痕迹推断出来的?还是……他另有所指?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藏着那枚至关重要的残片。
萧执的目光似乎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写!”他再次冷喝,不容置疑。
沈知微颤抖着手,提起笔。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她知道,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她必须写,但不能全写真的。她需要拖延时间,需要混淆视听,更需要保护父亲真正可能留下东西的地方——那些可能与军旗符号、钥匙残片相关的地点,绝不能被透露!
她开始落笔,手腕因紧张而僵硬。她写下几个府中明面上众所周知的书房、库房,又掺杂了几个她幼时玩耍的、早已废弃不用的别院角落,甚至故意写错了几处细节。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重若千钧。
萧执就站在她身旁,沉默地看着,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审视着她的每一处停顿、每一次犹豫。
牢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无声博弈的弦。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暗中角力的鬼魅。
沈知微知道,她正在走一条极细的钢丝。
而钢丝之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不仅有“乌鸦”的喋血獠牙,或许还有……萧执那深不可测的、冰冷的审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几乎虚脱。
萧执拿起那张写满了地点的纸,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收起纸张,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牢门再次合拢。
沈知微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重衫。
她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甚至,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那看似平静的“到此为止”之下,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