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柔韧:“本宫奉太后懿旨,查验罪奴沈氏是否安分。有些话,需得亲自问过。怎么,尔等要阻拦太后懿旨不成?”
太后?沈知微心中冷笑,这分明是借口!太后恨不能她立刻死,怎会派人来“问话”?
那侍卫似乎被太后名头噎了一下,语气稍缓:“卑职不敢。只是指挥使有令……”
“萧指挥使那边,本宫自会分说。”陆昭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开门。”
牢门被不情不愿地打开。
陆昭仪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那几名侍卫则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外,目光如炬地盯着牢内。
陆昭仪走到沈知微面前,距离她极近。她身上那清冷的白梅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味,再次传入沈知微鼻中。
“罪奴沈氏,”陆昭仪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侍卫听清,“太后问话,你可知罪?”
沈知微垂下头:“知微……知罪。”她配合着演戏,心中却急转如电,猜测着陆昭仪冒着巨大风险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
陆昭仪似乎微微俯身,像是要仔细审视她的脸,宽大的袖摆极其自然地从沈知微身前拂过。
就在那袖摆掠过的瞬间,沈知微感觉到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囚服宽大的袖袋之中!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陆昭仪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既然知罪,便好好悔过。太后仁慈,或会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她不再多看沈知微一眼,转身款款走出牢门,对那几名侍卫道:“看紧了。若有何闪失,尔等提头来见。”
“恭送昭仪!”侍卫们躬身,护送着陆昭仪离去。
牢门再次锁上。
一切发生得极快,如同幻觉。
沈知微站在原地,袖中那枚小小的硬物如同炭火般灼烫着她的手臂。她强忍着立刻查看的冲动,维持着麻木的表情,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迅速退回角落最阴暗处,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目光,颤抖着手探入袖袋。
她摸到了那个东西——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枚是小小的、触手冰凉的玉扣,成色普通,毫无起眼。
而另一枚……竟然是一颗比米粒稍大、被蜡严密包裹着的小丸!捏开蜡丸,里面是一种深褐色的、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药粉!
这是……什么?毒药?让她自行了断?不,陆昭仪冒死前来,绝不只是为了送一颗毒药!
难道是……解药?!解那种“相思断”之毒的解药?还是解其他什么毒的?
沈知微猛地想起之前那碗毒羹,想起老者试毒身亡的惨状,想起影卫无处不在的威胁……陆昭仪是在给她防身?或者说……预感到她即将面临更直接的毒杀?
而那颗玉扣……又是什么?信物?还是另有玄机?
她仔细检查玉扣,终于在玉扣侧面极其隐蔽处,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她用指甲艰难地撬开——
玉扣里面竟是中空的,藏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以蝇头小楷写成的字:
“药粉嗅解。”
嗅解?意思是这药粉不是口服,而是通过嗅闻来解毒?这是什么奇毒,竟需要如此古怪的解药?
陆昭仪送来这解药,是否意味着……某种新型的、难以防范的毒杀,很快就要降临到她头上?甚至可能,就在这诏狱之内?
巨大的危机感再次将她笼罩。她立刻将蜡丸重新封好,连同那枚玉扣,与钥匙残片等物藏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高窗,窗外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风波并未平息,反而正以更加凶猛的方式,向着她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她手中,多了一线渺茫的生机。
她缓缓握紧了拳,指尖抵着袖中那枚冰冷坚硬的玉扣。
下一个回合,
她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