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回角落,深吸一口气,将藏于发髻的那点“映日兰”碎屑取出,紧紧捏在指尖。然后,她伸出手,接住那从顶部滴落的、冰冷的水滴,轻轻涂抹在自己的太阳穴和鼻下。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残存的些许困意荡然无存,精神高度集中。
滴答… 滴答…
水滴声仿佛敲在她的心上,倒数着那个关键的时刻。
终于——
“梆……梆……梆……”
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报更的梆子声。沉闷,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子时到了!
沈知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住牢门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甬道里依旧寂静,只有侍卫偶尔变换站姿时铁甲摩擦的微响。
难道出了意外?老医官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是被发现了?
焦灼如同蚂蚁,啃噬着她的心。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今夜无望之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甬道的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并非狱卒巡逻的沉重,也非老医官平日拖沓的步子。
沈知微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甬道的石壁,正极其缓慢地向着她牢房的方向移动。
是谁?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黑影移动得非常谨慎,每走几步便停顿一下,似乎在观察动静。终于,他来到了牢门外火光勉强能照到的边缘地带。
借着那极其昏暗的光线,沈知微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个穿着狱卒服饰、但用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的人!他身形看起来比寻常狱卒要瘦小一些,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不是老医官!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是陷阱?!“乌鸦”的人?!
那人停在牢门外,一双眼睛在蒙面布上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了牢门内的沈知微身上。
四目相对。
沈知微看到了那双眼睛——并不年轻,眼尾有着深刻的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紧张、警惕,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昨日送来汤药、被她“不小心”打翻药碗后骂骂咧咧的那个年轻狱卒!虽然蒙着面,但这双充满沧桑和紧张的眼睛,绝不属于一个年轻人!
是伪装!这个人伪装成了狱卒的模样!
他是老医官安排的人?还是……
就在沈知微惊疑不定之际,那蒙面人极其快速地、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拇指和食指弯曲,捏成一个类似拈取药材的动作,然后极其隐晦地指向地面。
紧接着,他仿佛被什么声响惊动,猛地缩回黑暗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幻觉。
沈知微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手势!拈取药材的动作!指向地面!
他是在告诉她……东西放在地上了?!
在哪里?牢门外?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她立刻扑到牢门边,目光拼命地向门外那片昏暗的地面搜寻。
门口有侍卫!她不能发出声响,也不能有太大动作!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在刚才那蒙面人站立之处的石壁根下,似乎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小的纸包,颜色与地面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真的留下了东西!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
可那东西就在门外,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却隔着坚固的牢栏和看守的侍卫!她该如何拿到?
而就在这时,对面那两个原本打着瞌睡的侍卫,似乎被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动静惊扰,其中一个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抬起了头!
沈知微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