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沈公的案子,是这一切漩涡的中心。”墨十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追查永瑞祥,触及了旧日宫廷秘辛;你发现清心庵,牵扯出当今权贵阴私。这两条线,看似相隔数十年,却很可能源于同一处——那个你我都已知晓的、庞大而黑暗的存在。”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等待救援玉漱的同时,你更不能停下。你必须继续查下去,而且要更快!只有将水搅得更浑,让隐藏在幕后的人感到真正的威胁,他们才会露出破绽,我们才有机会趁乱救人,甚至……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沈知微瞬间明白了墨十七的意思。这是要她以身为饵,主动去惊动那可怕的敌人,以此来创造救人和获取真相的机会!
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但……她还有选择吗?被动躲藏,真相永无大白之日,玉漱也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唯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父亲的冤屈、玉漱的安危、沈家的清白……这一切重重压在她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该怎么做?”
墨十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迅速道:“首先,你不能再去墨韵书局。那里恐怕也已不安全。我会另安排地方与你联络。其次,李御史家那条线,必须查下去。那支簪子和锦绣阁的出现,绝非偶然。李崇明御史以刚正闻名,他的家眷却可能与这等阴私之事有关,其中必有蹊跷。”
“可我该如何接近御史府?”沈知微蹙眉。
墨十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牌,塞进沈知微手中:“明日,御史府老夫人会去大相国寺听经。这是混入仆役队伍的凭证。能否把握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沈知微握紧那枚还带着墨十七体温的木牌,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们……为何要如此帮我?”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甚至不惜让我去冒险?”
墨十七沉默了一下,黑巾之上,那双冷冽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因为你的父亲,沈文渊公,于我们首领有恩。更因为……”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赤焱’之祸,非一日之寒。铲除这颗毒瘤,需要所有清醒之人的力量,哪怕……付出代价。”
首领?恩情?沈知微还欲再问,墨十七却已转身。
“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处理外面那两人。你从此地后门离开,自会有人接应你去新的落脚点。记住,沈姑娘,”她最后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深邃,“从现在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之上。慎之,重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破败的院门,消失在昏暗的巷弄之中。
沈知微独自站在荒草丛中,紧紧握着那枚木牌和袖中的匕首。
父亲的身影、玉漱惊恐的声音、老宦官的血、火焰面具的冷光、还有墨十七最后的警告……交织在她脑海中。
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但她已无退路。
孤注一掷,方能绝处逢生。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目光望向御史府的方向,眼神沉静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