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破败的寝殿内,只剩下沈知微和太子李璟,以及殿外肃杀的侍卫。
沈知微依旧半跪在原地,仰头看着李璟。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殿下……”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您……为何要拿走它?”
李璟低头看着她,目光中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那份深藏的痛楚。
“知微,”他唤了她的小名,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知道沈伯父的冤屈,我知道纯懿母后的秘密……我甚至知道,‘赤焱’的存在。”
沈知微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他竟然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去!”李璟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痛苦,“元陵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那里不仅有太祖留下的机关重重,更有‘赤焱’布下的天罗地网!你们拿着地图和阴珏去,就是自投罗网!就是送死!”
他的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担忧和恐惧,那是伪装不来的。
“可是……那是唯一能揭开真相,能为父亲、为纯懿皇后洗刷冤屈的机会!”沈知微争辩道,眼圈微微发红。
“真相?”李璟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知微,你太天真了。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带来的不是沉冤得雪,而是……毁灭。是整个王朝的动荡,是无数人的血流成河!你承受不起,我也承受不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阴珏,指节泛白:“父皇他……他或许并非全然无辜,但他如今是大周的皇帝!是这万里江山的支柱!一旦太祖遗诏现世,质疑他得位正统的声音将会铺天盖地!届时,朝局崩坏,外敌入侵,天下大乱……那样的后果,你想过吗?!”
沈知微被他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图景震住了。她只想着复仇与昭雪,却从未站在如此高的层面去思考过后果。
“难道……难道就让那些冤屈永远埋藏?让那些坏人永远逍遥法外?”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绝望。
李璟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神情闪过一丝不忍,但他还是硬起心肠,低声道:“给我时间,知微。相信我,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肃清朝纲,去铲除‘赤焱’,去……尽可能弥补过去的错误。但绝不是用这种可能颠覆江山社稷的激烈方式。这枚阴珏,由我保管,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停住了,最终缓缓收回。
“离开京城吧,知微。”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恳求,“忘了这一切,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这趟浑水,不是你该蹚的。”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他决然转身,握着那枚至关重要的龙鳞珏阴珏,在东宫侍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春宫寝殿。
沈知微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积灰的地面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太子的介入,他那一番看似冠冕堂皇却又充满矛盾的话语,如同又一团浓雾,笼罩在已经足够复杂的迷局之上。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在保护她,还是在维护他父皇的江山?他的“保管”,是真的为了稳定,还是……另有图谋?
手中的地图依旧滚烫,而开启秘藏的关键信物,却已被夺走。
前路,似乎在这一刻,再次被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