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稷似乎也适应了这新的环境,除了饿的时候会哼唧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贺延庭一有空便会抱着他,笨拙却耐心地哄着,那画面让沈知微恍惚间生出几分家的错觉。
然而,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第二日深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暴的敲门声和呵斥:
“开门!官府查案!快开门!”
屋内的几人瞬间惊醒!云袖吓得脸色惨白,老妇人(影卫)则眼神一厉,无声地抽出了藏在柴堆里的短刃。
贺延庭将承稷迅速塞回沈知微怀中,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的呵骂声越来越响,似乎不止一队人马。
“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有……宫里的侍卫!”贺延庭压低声音,脸色难看,“他们搜到这里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沈知微的心沉入谷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那个车夫?还是这处据点早已暴露?
“从后窗走!”老妇人当机立断,指向屋子后方那扇狭小的窗户。
贺延庭不再犹豫,一把拉起沈知微,护着她和孩子,跟着老妇人迅速来到后窗。老妇人利落地撬开窗户,外面是一条更窄、更黑的死胡同。
“快!”老妇人率先翻出,警惕地观察着左右。
贺延庭帮着沈知微抱着孩子爬出窗户,云袖紧随其后。
就在贺延庭最后一个准备翻出时,前院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
“在那边!后窗!别让他们跑了!”
厉喝声与杂沓的脚步声蜂拥而来!
“走!”贺延庭猛地将沈知微往胡同深处一推,自己却转身,拔出了随身的软剑,挡在了窗前,对着追兵,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延庭!”沈知微失声惊呼。
“带承稷走!去找石老!”贺延庭头也不回地吼道,剑光已然亮起,与最先冲进来的两名侍卫缠斗在一起!
老妇人一咬牙,拉住几乎要冲回去的沈知微:“姑娘!快走!别让贺首领白白牺牲!”
沈知微看着贺延庭在火光中奋力搏杀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此刻犹豫,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猛地转身,抱着怀中似乎被惊动、开始不安扭动的承稷,跟着老妇人和云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黑暗的胡同深处亡命奔去!
身后,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每一声,都像刀子剐在沈知微的心上。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带着血腥的气味。
怀中的承稷终于被这极致的颠簸和恐惧惊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在这死寂的、被追捕的暗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与无助。
沈知微紧紧抱着他,泪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前路,是更深、更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