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仓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紧张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刘老大,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脸上沾着些许灰尘、衣衫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清亮沉稳的贺延庭!
“延庭!”沈知微瞬间冲了过去,泪水再次决堤。
贺延庭一把将她和孩子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疼不已:“没事了,暂时甩掉了。”
原来,贺延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在巷弄间与那几名追兵周旋了许久,最终利用一条狭窄的暗道成功脱身。他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路来到了船行。
“此地不宜久留。”贺延庭松开沈知微,神色严峻地对刘老大道,“刘老大,我们需要立刻离开临溪镇。”
刘老大点头:“船已备好,走水路,今夜便可出发,沿运河南下,去湖州府。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掩护,沈知微和贺延庭抱着熟睡的承业,由刘老大亲自驾着一艘不起眼的小篷船,悄然离开了临溪镇。
小船在夜色中滑入宽阔的运河,将那座刚刚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两岸灯火阑珊,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迷离。
沈知微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后怕与迷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再次化为泡影。这颠沛流离的命运,何时才是个尽头?
贺延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赤焱’既然出现在了江南,说明他们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湖州府更大,也更复杂,反而更适合我们隐匿。石老他们也在那边。”
他的话语总是能给她力量。沈知微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无忧无虑酣睡的承业,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更为繁华的湖州府。在墨羽暗桩的接应下,他们住进了一处位于城西、闹中取静的宅院。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一切又从头开始。
贺延庭依旧以教书先生的身份作掩护,只是这次更加低调。沈知微也愈发深居简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抚养承业上。
承业一天天长大,眉眼愈发俊秀,聪慧过人,不满周岁便已能含糊地喊出“爹”、“娘”,成了夫妻二人生活中最大的慰藉与快乐。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日,贺延庭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有人在暗中调查‘锦绣阁’。”他眉头紧锁,“而且,查得很深,似乎……不仅仅是官府的人。”
沈知微心中一凛:“是谁?”
贺延庭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桓王,李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