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心中挣扎。一方面,她渴望远离纷争,带着孩子们过平静安稳的生活;另一方面,父亲的冤屈、沈家满门的血仇,又让她无法真正放下。她想知道所有的真相,想让所有参与构陷之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再者,”贺延庭的声音更低沉了些,“予安和承业渐渐长大,我们总需为他们考量。是让他们隐姓埋名于乡野,还是……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我之才学,若只为糊口,埋没于私塾,倒也罢了。但若能有机会,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亦是我心中所愿。”
他并非热衷权势之人,但身为读书人,兼济天下的抱负,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此前为生存所迫,不得不隐藏锋芒,如今既有机会,说毫不动心,那是假的。
沈知微听出了他话语中深藏的志趣与矛盾,心中更是复杂。她不愿束缚他的翅膀,却又害怕那高飞背后的狂风暴雨。
“此事……且容我再想想。”她最终轻叹一声,将脸埋在他颈间,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在两人踌躇难决之际,石老带来了京城的进一步消息。三司会审已正式开始,有桓王坐镇,张子敬伪证案铁证如山,沈阁老通敌罪名已被初步推翻。朝中风向渐转,不少昔日与沈阁老交好、或因惧怕二皇子权势而不敢发声的官员,也开始纷纷上书,或陈述沈阁老之功,或揭露二皇子一党其他罪状。
与此同时,湖州府乃至江南官场,也迎来了一场不小的震动。桓王以雷霆手段,清查与二皇子有牵连的官员,罢黜、下狱者数人,其中便包括之前曾为二皇子引荐“流霞锦”的湖州通判赵元亮。整个江南的势力格局,正在悄然洗牌。
这一切,都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桓王李桓,在此番朝争中大获全胜,权势与威望正如日中天。
这日,桓王亲卫统领再次来到染坊,并非传召,而是送来了一份礼物——几匹颜色素雅、质地却极为细腻柔软的江南软缎,以及一些适合产妇和婴儿的珍贵补药。
“王爷吩咐,沈夫人身子虚弱,需好生调养。这些物件,聊表心意。”统领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距离感,“王爷还说,京中事务繁忙,不日将返京。夫人与贺先生若有何决定,可随时告知。”
礼物恰到好处,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却无声地提醒着他们那份尚未履行的“约定”。
看着那些光滑的缎子和小小的衣衫料子,沈知微心中五味杂陈。桓王的耐心并非无限,他们必须尽快做出抉择了。
她拿起一块月白色的软缎,布料触手生温,细腻如婴儿肌肤。若用此布为予安和承业裁制新衣,想必是极舒服的。孩子们,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吗?
她转头,看向摇篮中酣睡的予安,又看向正在院中由贺延庭扶着,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承业,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挣扎。
前路何择?是安于现状,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平静,还是重返漩涡,去博一个或许更广阔、却也更危险的未来?
这个决定,关乎他们夫妻二人的志向,更关乎两个孩子的命运。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让她下定决心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