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江南暑气渐消,风中已带了丝缕清爽的凉意。几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在十余骑玄甲卫的护卫下,悄然驶离了那座庇护他们许久的水乡小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段流亡岁月画上句点。
沈知微坐在最宽敞的那辆马车里,身下垫着厚实的软褥,背后靠着贺延庭特意寻来的隐囊。她怀中抱着裹在杏子红绫缎襁褓里的予安,小家伙似乎知道要出远门,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微微晃动的车厢。承业则被刘妈妈带着坐在另一辆车上,怕他年纪小,耐不住长途寂寞,吵闹到母亲和弟弟。
掀开车帘一角,熟悉的黛瓦白墙、小桥流水缓缓向后移动。沈知微静静地看着,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别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这里是她生命中的一处避风港,但终究不是她的根。她的根,在那座巍峨又复杂的京城,在那座承载了沈家荣耀与悲欢的旧宅。
贺延庭骑马行在车旁,偶尔俯身透过车窗询问她的状况。他眉宇间虽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清亮,那份压抑多年的郁气似乎也随着南方的湿气一同消散,显露出原本的疏朗与沉稳。
“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他第无数次问道,目光关切地扫过她和孩子。
沈知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还好,予安也很乖。”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近两日,觉得他吃奶似乎比前些日子费力些,偶尔会呛到,呼吸声也比承业小时候似乎……重一点点。”
她说的很犹豫,生怕是自己多心,给本就繁忙的行程增添不必要的忧虑。
贺延庭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当真?可让医婆看过了?”
“看过了,医婆说早产的孩子,心肺弱些也是常事,仔细将养着,慢慢会壮实起来。”沈知微回道,话虽如此,她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忧色却未散去。为人母者,心思总是格外细腻敏感,孩子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在她心中放大。
贺延庭沉吟片刻,道:“待到了前面驿站休息,我再去问问医婆。小心些总无大错。”
车队沿着运河官道向北而行,昼行夜宿。有玄甲卫开路,沿途州县皆恭敬迎送,行程倒也顺利。只是越往北,秋意愈浓,早晚寒气侵人。沈知微将予安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着了风寒。
这日夜里,宿在一处官驿。沈知微喂过予安,将他哄睡,自己也觉疲惫,正欲歇下,却听身旁的予安呼吸声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小胸脯起伏得也比平日明显。
她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就着烛光仔细查看。只见予安小脸微微泛红,鼻翼翕动,睡得极不安稳。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倒是不烫,可那呼吸声……
“延庭!”她忍不住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