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业果然如柳三娘所言,荒草丛生,门庭萧瑟。沈知微命护卫在外围警戒,自己则抱着予安,牵着承业,在柳三娘派来接应的一名樵夫打扮的墨羽子弟引导下,绕到别业后山。
在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山壁前,那樵夫拨开荆棘,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主母,石匣就在里面。”樵夫低声道,递过一个火折子。
沈知微定了定神,将予安交给丫鬟抱着,又嘱咐承业乖乖等在外面,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折,弯腰钻入了洞中。
山洞不深,但阴暗潮湿。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很快就在洞底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看到了一个尺许见方的青灰色石匣。匣子没有锁,她用力推开沉重的匣盖,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着三本线装书册,纸张泛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她心脏狂跳,拿起最上面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上是父亲沈文谦那熟悉的、清瘦挺拔的字迹!但所记载的内容,却并非她预想中的关于先帝驾崩的直接证据,而更像是……一部私人札记,或者说,一部潜藏在心底多年的观察与怀疑的实录!
开篇便是:“元熙三十五年秋,先帝偶感风寒,本无大碍,然服药后竟一病不起,旬日而崩……其时太医令周明德言辞闪烁,所开药方存疑……余暗中查访,得知周明德之女,于元熙三十四年入选东宫,为良娣……”
沈知微一页页翻看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父亲在这本札记中,详细记录了他对先帝骤然驾崩的种种疑点:药方的不合常理、太医令周明德与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之间隐秘的联系、先帝驾崩前后东宫异常的动向……虽然没有直接指认今上弑父,但字里行间串联起的线索,无不隐隐指向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这并非可以直接呈堂的铁证,却是父亲用多年心血、甚至赌上性命换来的推理与指向!它像一张巨大的网,勾勒出当年那场宫廷巨变背后可能存在的惊人黑幕!
沈知微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书册。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要将此物藏得如此隐秘。这札记一旦现世,足以掀起比二皇子身世之谜更为恐怖的腥风血雨!
她不敢再看,将三本书册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一个滚烫的、足以将一切焚为灰烬的火种。
退出山洞,重新见到天光,沈知微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承业担忧地拉住她的衣袖:“娘亲,您怎么了?”
沈知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娘亲没事。我们……该回去了。”
她将书册贴身藏好,带着孩子们,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这片隐藏着惊天秘密的山林。
马车驶回苏州城,窗外的江南烟雨依旧迷离温柔,但沈知微的心,却已沉入了冰冷的深渊。父亲留下的并非救命的稻草,而是一个更为巨大、更为危险的漩涡。
遗册惊现,秘密重见天日。他们手中握住的不再仅仅是予安渺茫的生机,更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无比烫手的秘密。前路,是愈发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