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渊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沉重:“‘云翔号’之事,老夫当年亦曾过问,确是令人痛心。一场风浪,数船倾覆,多少粮秣付诸东流……唉,天灾无情啊。只是不知贺御史如今查到了些什么?可需老夫协助?”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片公心。
贺延庭自然不会透露核心线索,只避重就轻道:“目前仍在梳理卷宗,尚无头绪。此案年深日久,查证起来确实不易。”
齐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是啊,年深日久,许多事……都已模糊了。有时候,过于执着于过去,未必是好事。贺御史年轻,前程远大,当以漕运革新为重,莫要……因小失大啊。”
这话,已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了。
贺延庭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如常:“大人教诲的是。下官谨记。”
齐文渊不再多言,又闲谈了几句漕运日常,便起身告辞。
送走这位深不可测的总督大人,贺延庭回到书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齐文渊亲自前来,表面是关切,实则是施压与警告!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在深入调查沉船案,并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不满。
“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沈知微从内室走出,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
贺延庭点头:“不错。齐文渊现身,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他位高权重,明面上我们动不了他。看来,只能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了。”
他沉思片刻,道:“那本暗账记录的资金流转极其复杂,齐文渊身处高位,未必会亲自经手。他手下必有具体办事之人。或许……可以从他身边亲近的幕僚、管家,或者那些资金流转经手的钱庄、商号入手。”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齐文渊到访之事及自己的分析,通过秘密渠道告知石老,请他调动墨羽全部力量,重点排查与齐文渊关系密切的人员及江南各大钱庄的异常资金往来。
与此同时,桓王府那边的周先生也再次传来消息,语气急切地询问沉船案的进展,并暗示桓王对那迟迟未能“参透”的漕船改良图核心部分,已有些不耐。
前有猛虎拦路,后有饿狼催逼。贺延庭身处其间,只觉得压力如山。但他看着手中那份由父亲留下的、真正完整的改良图核心部分抄本,眼神却愈发坚定。
这乱局,或许正是他破局的机会。他要在桓王与齐文渊这两头巨兽的夹缝中,寻到那条唯一能通往光明的生路。而父亲留下的智慧与力量,将是他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