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院落内诡异的寂静。他站在重重侍卫之后,锦衣玉带,面容在幽绿灯焰映照下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带着掌控一切的冷厉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贺延庭,本王念你丧子心切,允你妻儿入府诊治,更请动乌尤先生这般高人出手。你非但不感恩,竟夜闯禁地,伤我贵客!真当本王不敢动你吗?!”
好一个倒打一耙!贺延庭胸中气血翻涌,怒火与杀意几乎冲破理智。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仍指着萎顿在地、气息微弱的乌尤,目光却如利刃般穿透人群,直射桓王:“诊治?殿下口中的诊治,便是以此邪术,汲取我儿精血,炼此阴毒蛊虫?!这便是殿下允诺的‘解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沙哑的恨意,在夜风中清晰传开。周围一些侍卫闻言,脸上也不禁露出些许惊疑之色,目光扫向那血腥的浅坑和炸裂的虫尸。
桓王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贺延庭竟能窥破乌尤的秘术,更如此直接地撕破脸。他冷哼一声,避重就轻:“荒谬!乌尤先生乃南疆异人,手段自然与中原医者不同。你不知感激,反诬其为邪术,当真无可救药!来人,将贺延庭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呵。”贺延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桓王既要他死,那便……玉石俱焚!
就在侍卫们应声而动,刀剑出鞘的刹那,贺延庭动了!他并未冲向桓王,而是身形如电,剑光暴涨,目标直指地上的乌尤!既然无药可解,那便先斩了这罪魁祸首,为儿报仇!
“保护先生!”侍卫统领厉喝,数把长刀同时斩向贺延庭后背,攻其必救。
贺延庭仿佛背后长眼,回剑格挡,“铛铛”数声脆响,火星四溅,竟将数把长刀齐齐荡开!但他肩头麻木处被劲气波及,一阵剧痛,动作不可避免地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两名侍卫已抢上前,将奄奄一息的乌尤向后拖去。
“拦住他!”桓王下令,更多的侍卫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贺延庭淹没。他虽武功卓绝,但肩中毒气未清,又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顷刻间便陷入苦战,身上添了数道血痕,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真气。他心中焦急万分,不仅因自身困境,更因不知沈知微与予安此刻境况如何。
与此同时,王府侧门处,墨羽已与侍卫统领战在一处。软剑如毒蛇吐信,诡异刁钻,而那统领刀法沉猛,势大力沉,一时难分高下。沈知微紧紧抱着予安,躲在墨羽身后,周围是虎视眈眈的侍卫,不断逼近。
“夫人,低头!”墨羽一声低喝,格开统领一刀的同时,左手猛地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遇风即散,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靠得最近的几名侍卫顿时捂眼惨叫,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走!”墨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软剑逼退统领,拉着沈知微便朝侧门冲去!
“放箭!”侍卫统领怒喝。
数支箭矢破空而来!墨羽将沈知微护在身后,软剑舞成一团光幕,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将箭矢尽数挡下。但如此一来,他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再次被侍卫们缠住。
沈知微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儿子,又看着身前浴血奋战的墨羽,心知再拖下去,三人皆要葬身于此。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侍卫统领,声音因恐惧和决绝而尖利:“我乃朝廷钦封靖安侯夫人!我父沈文谦之案尚未昭雪!尔等今日若伤我母子性命,他日必有人将此间种种,昭告天下!看桓王殿下如何向陛下、向天下人交代!”
她的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沈文谦案曾是震动朝野的大案,虽已定案,但余波未平。若沈知微母子死在桓王府,还是在这种情形下,无疑会授人以柄,引发无穷后患。那侍卫统领动作不由得一缓,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瞬间,侧门外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京兆尹府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五城兵马司巡夜!前方何人聚集?!”
数支火把如同长龙,迅速朝王府侧门涌来!竟是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