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云袖悄悄回报:“夫人,奴婢暗中打听过了,京城之中,除了已被处置的乌尤,明面上并无其他南疆巫医。倒是……倒是有些三教九流聚集的暗市,或许……或许能有些线索,但那里龙蛇混杂,极其危险。”
暗市……
沈知微蹙紧眉头。那是京城光鲜亮丽表皮下的阴暗角落,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亡命之徒。去那里寻找解蛊之法,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风险极大。
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摇篮中对着她甜甜微笑的儿子,沈知微攥紧了拳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去试一试!
“准备一下,”她对云袖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今晚,我们去暗市。”
夜幕降临,京城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沈知微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布巾包住了头脸,在云袖和两名精心挑选、绝对忠心的护卫陪同下,从侯府一处极为隐蔽的角门悄然离开,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暗市位于城西一片破败的坊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腐烂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狭窄的街道两旁,挂着昏暗的灯笼,照亮着一些摆在地上的、来路不明的货物,以及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眼神闪烁的交易者。
沈知微强忍着不适,压低帽檐,在云袖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她不敢轻易询问,只能仔细观察,寻找任何可能与南疆、与蛊术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里卖的东西光怪陆离,有号称能壮阳的虎鞭鹿茸,有颜色诡异的矿石粉末,有干枯的蛇虫尸体,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凶狠的异兽幼崽。
她们走了许久,却一无所获。就在沈知微心生绝望之际,她的目光被一个蜷缩在街角阴影里的老妪吸引。
那老妪身前没有摆摊,只是靠墙坐着,面前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南疆服饰,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颈和裸露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类似图腾的暗色刺青。
南疆人!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示意护卫稍候,自己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
她在老妪面前的破碗里,放下了一小锭银子。
老妪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麻木而空洞。
沈知微压低声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婆婆,可能解……‘眠蚕蛊’?” 她胡乱编了一个名字,试图试探。
老妪盯着她看了半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说的却是语调怪异的官话:“外乡人……不想死……就离开……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她并未回答沈知微的问题,反而说出了这样一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
沈知微心中一惊,还欲再问,那老妪却已经重新低下头,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老妪的警告,却像一块冰,砸在沈知微的心头。
这京城暗市,这南疆蛊虫,背后牵扯的,究竟是何等的深渊?
她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更深的忧虑,无功而返。
回到侯府,已是子夜时分。她第一时间冲到予安床边,借着灯光,颤抖着手检查他的耳后。
皮肤光滑,并无异样。
但那令人恐惧的“沙沙”声,真的消失了吗?还是仅仅蛰伏了起来?
沈知微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这潜藏在至亲骨肉体内的暗箭,更是让她痛彻心扉,防不胜防。
江南迷雾重重,京城杀机暗藏,如今连这最后的安宁之地,也已被邪祟侵入。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