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数条小船飞快地包抄过来!
“被识破了!”陈五脸色一变。
玄尘子却依旧平静,对沈知微道:“夫人抱紧孩子,无论发生什么,莫要出声。”
说罢,他走出船舱,立于船头,青衫在晨风中微拂。面对包抄而来的漕兵小船,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说也奇怪,那几条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船,在看到他手势的瞬间,竟齐齐一顿,船上的漕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玄尘子又做了几个手势,然后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漕兵小船上,一名看似头目的汉子仔细看了玄尘子几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一块不起眼的木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对同伴摇了摇头,示意撤退。
包围圈悄然散开,货船顺利驶离码头,将那一片喧嚣抛在身后。
沈知微在舱内看得真切,心中惊疑万分。那些漕兵,为何见了玄尘子的手势便退去?道长究竟是什么人?
她走出船舱,来到玄尘子身边,还未开口,玄尘子便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淡淡道:“江湖上有些朋友,恰好在漕营中当差,认得贫道的记号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知微知道绝不止这么简单。能一句话让严令之下的漕兵放行,这“朋友”的地位定然不低。玄尘子的身份,越发神秘了。
但她没有追问。此刻,只要能平安抵达延庭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货船顺着漕渠继续前行,日头渐渐升高。沈知微靠在船舷边,望着两岸逐渐熟悉的江南景致,心口的绞痛似乎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清晰起来。
快了,就快到了。
而在苏州城郊那处隐秘的安全屋内,昏迷了三日的贺延庭,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顶简陋的椽木和泛黄的帐子。他试图移动身体,却感到全身如同被碾过般剧痛,尤其是左肩和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侯爷!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柳三娘惊喜地低呼,连忙端来温水。
贺延庭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才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昏迷了多久?现在……什么情况?”
“您昏迷了整整三日。”柳三娘红着眼眶,“葛郎中说是刀伤引发热毒,加上体内原有的慢性毒素发作,凶险万分。幸好……您撑过来了。”
贺延庭闭了闭眼,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废弃码头的厮杀、水中的围堵、暗卫的牺牲、雨夜中的逃亡……
“我们的人……折了多少?”他声音低沉。
柳三娘咬了咬唇:“那夜跟您去的两位,都没能回来。这几日城中搜查得紧,我们又损失了三个暗桩。”
贺延庭沉默,眼中翻涌着痛楚与杀意。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
“不过,我们也有收获。”柳三娘压低声音,“按您昏迷前说的,我们暗中监视那废弃码头,发现这两天夜里,仍有船只秘密往来,搬运东西。而且,我们还查到,周敏最近频繁与一个叫‘影先生’的人密会。”
影先生!贺延庭眼中厉光一闪。这一定就是那斗篷人,是“潜渊”在江南的代理人!
“还有……”柳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京中传来消息,夫人……夫人离京南下了。”
什么?!贺延庭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口,痛得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侯爷别动!”柳三娘连忙按住他,“夫人身边有高手护卫,玄尘道长也赶去接应了,暂时应该安全。”
贺延庭急促喘息,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悸痛——是知微!她在靠近!她能感应到他,他也能感应到她!
这个认知让他既温暖又恐惧。温暖的是,他知道她在为他而来;恐惧的是,江南已成龙潭虎穴,她这一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行……不能让她来……”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侯爷,您现在的身子,哪里也去不了。”葛郎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者端着药碗走进来,神色严肃,“您能醒过来已是万幸,但伤势依旧危重,毒素也未清除。若再不静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贺延庭颓然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眼中是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知微,他的知微,正在一步步走向这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他,却无力去阻止,甚至无力去保护她。
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煎熬。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天即将过去。
而沈知微所在的货船,已经悄然驶入了苏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