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玄尘子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掌心的淡金光华骤然黯淡,随即消散。他迅速起针,动作依旧稳健,但收针后,却忍不住以手撑地,喘息了几下,脸色苍白如纸。
“道长!”众人惊呼。
玄尘子摆摆手,示意无碍。他看向石台上的予安,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予安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此刻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最令人惊喜的是,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似乎……似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轻浅,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安儿……”沈知微捂住嘴,泪水终于滚滚而落,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贺延庭也红了眼眶,用力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
“幸不辱命。”玄尘子缓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那一线心火,暂时护住了。但小公子如今的状态,如同冬眠,生机微弱至极,需长期精心温养,辅以灵药,或许……或许有朝一日能够苏醒。”
“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珍贵,我一定寻来!”贺延庭立刻道。
玄尘子报出几味药材的名字:“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固本,天山雪莲护心,南海珍珠粉安神,以及……一枚‘还魂草’的果实,此为引子,至关重要。前几样虽珍贵,以侯爷之力或可寻得。唯独这‘还魂草’,只生于南疆瘴疠深处,极阴极阳交汇之地,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果实落地即化,采摘保存极难,可遇不可求。”
还魂草!又是南疆!
贺延庭与沈知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为了安儿,哪怕踏遍南疆十万大山,他们也必要寻来!
“此外,”玄尘子看向贺延庭,“侯爷体内的旧毒与新伤交织,亦需尽快调理清除,否则恐损根基,于日后行事不利。”
贺延庭点头:“我明白。有劳道长了。”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便隐匿在这后山石室之中。玄尘子每日为予安行针用药,以自身精纯内力小心温养那微弱的心火。贺延庭也配合葛郎中和玄尘子,调理伤势,逼出体内余毒。沈知微寸步不离地守着予安,按照玄尘子的吩咐,以药汁蘸棉,轻轻湿润孩子的嘴唇,并时刻注意着他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
予安始终沉睡着,如同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却是支撑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期间,柳三娘和陈五等人外出打探消息。鼋头渚一战,影先生重伤,母蛊被毁,周敏派去围剿的漕兵也损失不小,更因“天机营”暗号的暴露,使得桓王与周敏疑神疑鬼,暂时收敛了手脚,江南局势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七日后,予安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虽然未醒,但生机不再继续流逝。贺延庭的伤势和毒素也在玄尘子与葛郎中的合力调理下大为好转。
这日,玄尘子将贺延庭与沈知微唤到一旁。
“侯爷,夫人,小公子如今情况已稳,贫道需离开一段时日。”
“道长要去何处?”沈知微问。
“南疆。”玄尘子道,“寻找‘还魂草’线索,同时……追查‘影先生’及其背后‘潜渊’组织与南疆邪术的关联。此次鼋头渚之事,绝非孤例。”他看向贺延庭,“侯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贺延庭目光沉静,早已深思熟虑:“江南之事,已露端倪,但根基未毁。我需留下,一方面继续搜集‘潜渊’与桓王勾结的证据,另一方面,暗中联络江南尚有良知的官员势力,以待时机。此外,”他看向沈知微,“知微和安儿,需寻一处更安全、更适宜安儿休养的地方。”
京城是桓王势力核心,不能回。江南危机四伏,亦不安全。
玄尘子沉吟片刻:“若信得过贫道,可让夫人携小公子,随贫道先行前往南疆边缘一处隐秘之地。那里气候温润,少人打扰,且贫道一位故友隐居彼处,精通医理药性,或可更好照料小公子。待侯爷处理完江南之事,再行汇合,共寻‘还魂草’。”
这个提议让贺延庭和沈知微都沉默了。分别,尤其是带着昏迷不醒的幼子远行,让他们万般不舍与担忧。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沈知微看着贺延庭,又看看石台上沉睡的予安,最终缓缓点头:“好。我随道长去。延庭,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安儿,等你。”
贺延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沙哑:“等我。等我了结这里的一切,便去寻你们。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圆。”
三日后,晨雾再起。两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沈知微、予安、玄尘子、葛郎中以及部分墨羽子弟,悄然离开了慈云庵后山,踏上了前往南疆的漫漫长路。
贺延庭与柳三娘、陈五、赵七等人站在山岗上,望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侯爷,接下来我们……”柳三娘低声问。
贺延庭收回目光,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牵挂与决绝。
“回苏州。”他转身,面向江南繁华却又暗藏杀机的方向,“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风起江南,云涌南疆。一家人,为了彼此,为了未来,在命运的棋局上,再次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