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子,你父亲……不简单啊。”药老重新躺回竹椅,望着天空,语气有些悠远,“这令牌,我年轻时在南疆见过一次,在一个……很可怕的人手里。那人不是苗人,也不是汉人,身份神秘,但一身邪术蛊功,骇人听闻。当时有几个寨子不服管束,一夜之间,寨中精壮男子尽数暴毙,死状凄惨,皆是中蛊而亡。事后,有人在那人落脚处,发现了带有这种纹路的信物。”
沈知微听得手心发凉:“那人……后来呢?”
“后来?”药老冷笑,“后来就消失了,再没出现过。但南疆各地,偶尔还会传出类似纹路出现的消息,每次都伴随着一些诡秘的事件或某个重要人物的暴毙。苗人称之为‘雾鬼的印记’,畏之如虎。”他看向沈知微,“你父亲怎会有此物?他难道……”
“先父绝未习练邪术!”沈知微断然道,“他是被冤枉的!这令牌,或许是他查案时所得,也或许是……陷害他的人留下的线索!”她心中激动,没想到在南疆,竟真的找到了与令牌相关的线索!而且听起来,“潜渊”在南疆的活动历史悠久,手段残忍。
药老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目光清澈坚定,不似作伪,才缓缓道:“是不是冤枉,老夫不知。但这令牌出现在南疆,绝非吉兆。女娃子,收好它,莫要轻易示人。若让某些人知道你手中有此物,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沈知微郑重应下,将令牌小心收好。心中却翻腾不已。“雾鬼的印记”、“潜渊”、南疆邪术、父亲冤案、予安所中蛊毒……这些线索,似乎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她望向北方,江南的方向。延庭,你在杭州,是否也找到了新的线索?
千里之外的杭州,西子湖畔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一派繁华旖旎。但这繁华之下,暗流丝毫不逊于苏州。
贺延庭扮作一名来自北地的丝绸商人,化名“贺远”,下榻在西湖畔一间中等客栈。柳三娘则扮作他的内眷,陈五、赵七为随从。他们行事低调,白日里四处“洽谈生意”,实则暗中观察杭州官场与市井动向。
几日下来,收获不小。那位被架空的杭州知府林文轩,果然如情报所言,是个难得清正又有能力的人物。贺延庭“偶然”在一次商会诗会上“巧遇”林知府,二人就江南漕运积弊、商税之困“畅谈”一番,贺延庭(贺远)言语间流露出的见识和对时弊的痛心,让林文轩引为知己,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贺延庭并未透露真实身份,但已成功在林文轩心中埋下了对周敏不满、对现状忧虑的种子。
更重要的发现,来自对那位京城绸缎商人的追踪。此人在杭州不仅与周敏的心腹秘密会面,更频繁出入杭州几家最大的绸缎庄和织坊,其中一家名为“云锦轩”的,背景尤为复杂,与内务府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且其名下几处仓库,守卫极其森严,不似普通货仓。
“侯爷,我们的人冒险夜探了‘云锦轩’的一处仓库,”柳三娘低声禀报,眼中带着惊疑,“里面堆放的,除了上等丝绸,竟还有……大量打造精良的制式兵器铠甲!虽做了掩饰,但绝对错不了!而且,仓库地下似乎还有密室,我们没敢深入。”
兵器铠甲!私自囤积军械,这是谋逆大罪!
贺延庭眼神骤冷。桓王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长!江南漕运贪墨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利用漕运便利,走私、囤积军械,才是他们真正的图谋!这“云锦轩”,恐怕就是“潜渊”组织在江南的一个重要窝点和资金、物资中转站!
“可有发现‘影先生’或其党羽的踪迹?”贺延庭问。
“暂时没有。但‘云锦轩’的大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者,姓阴,极少露面,行事诡秘。我们怀疑,此人即使不是‘影先生’,也必定是‘潜渊’在杭州的核心人物。”
阴掌柜……贺延庭记下这个名字。
“另外,”柳三娘犹豫了一下,“我们在监视‘云锦轩’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盯着他们,手法老练,不像是官府的人,倒像是……江湖路子,但纪律严明,颇有章法。”
还有第三方势力?贺延庭眉头微蹙。会是哪一边的人?皇帝的秘密监察机构?还是……其他对“潜渊”或桓王不满的势力?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加派人手,盯紧‘云锦轩’和那个阴掌柜,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贺延庭沉声道,“另外,想办法查清另一拨监视者的底细。至于林文轩那边……”他思索片刻,“可以适当透露一点‘云锦轩’不同寻常的信息给他,但要把握好分寸,别让他涉险,只需让他心中有数即可。”
他要让林文轩这根钉子,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夜深人静,贺延庭独自站在客栈窗前,望着窗外西湖上朦胧的月色。江南的夜风带着水汽和荷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知微,安儿,你们在南疆,可还安好?
他抚上心口,那里属于沈知微和予安的感应,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也温暖着他。
快了,就快了。等他揭开杭州这潭浑水下的真相,找到足以给桓王和“潜渊”致命一击的证据,他便去南疆,与他们团聚。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为了那份相守的承诺,他必将披荆斩棘,前行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