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全凭寨主安排。只要能救回我儿,晚辈愿听从一切吩咐。”
岩刚脸色稍缓,摆了摆手:“你先回吧。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带齐人手和必要的药物器具。你也做好准备,此行凶险,生死难料。”
“晚辈明白,多谢寨主!”沈知微再次行礼。
离开望月坪,下山路上,沈知微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与岩刚对峙,不啻于在刀尖上行走。但好在,她赌赢了。为安儿争取到了最大的希望。
玄尘子走在她身侧,低声道:“夫人应对得当。岩刚此人,重诺重义,既然答应,便会尽力。三日后,贫道与你同去。”
沈知微点点头,心中却并未轻松。岩刚答应了,但黑水泽之行,注定九死一生。她回头望了一眼青岩寨方向,又望向回春谷的方向。
安儿,等娘回来。
与此同时,京城,太极殿。
早朝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在下方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最前方须发皆白、却腰杆挺得笔直的冯阁老身上。
“冯爱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你连夜递上的奏章,朕已览毕。江南漕运之事,竟糜烂至此?桓王,周敏,还有这‘潜渊’……冯爱卿,你可知道,你奏章中所言,句句关系亲王声誉、朝廷体面、乃至……社稷安危?”
冯阁老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回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贺延庭侯爷于江南舍生忘死取得之铁证为凭!账册、密信、走私军械之记录、与南疆邪术勾结之信物,俱已呈送御前!此乃国之巨蠹,社稷大害!陛下,再不彻查严惩,恐江南不稳,天下离心!老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锁拿周敏进京,彻查桓王府,剿灭‘潜渊’逆党,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许多官员冷汗涔涔,低头不敢言。桓王一系的官员则面色惨白,或怒目而视,或眼神闪烁。
桓王立于亲王班列之首,脸色亦是阴沉,但尚能维持镇定。他出列,躬身道:“父皇明鉴!冯阁老所言,实乃捕风捉影,构陷儿臣!儿臣对父皇、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贺延庭在江南行事酷烈,排除异己,其所谓‘证据’,焉知不是伪造构陷?儿臣恳请父皇,切莫听信一面之词,寒了忠臣之心!”
“陛下!”又有几位御史出列,弹劾冯阁老“结党营私、罗织罪名、动摇国本”。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皇帝面沉如水,听着双方的攻讦,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良久,皇帝抬了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南之事,朕已知悉。”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周敏暂解漕督之职,回京候审。杭州知府林文轩,暂代漕督,彻查漕运积弊。贺延庭……”他顿了顿,“查案有功,着即回京述职。至于桓王……”
他的目光落在桓王身上,深邃难测:“此事涉及亲王,需慎之又慎。着宗人府会同三法司,暗中查证。在查清之前,桓王暂居王府,无旨不得出。”
这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长。周敏被解职回京,已是失势;林文轩暂代漕督,贺延庭回京,江南局势已然生变;而对桓王,虽未直接惩处,但“暗中查证”、“无旨不得出”,已是极大的限制和警告。
桓王心中一沉,知道皇帝终究是起了疑心,且这疑心已重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他咬牙领旨,眼中却闪过怨毒寒光。
冯阁老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也未再争辩,只是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退朝后,桓王回到王府,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将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贺延庭!冯松年!老不死的!”他嘶吼着,面目狰狞,“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南疆……对,南疆!影先生,这次,就看你的了!”
他立刻唤来心腹,下达了更加冷酷的命令。
京城的风暴暂时被压入水面之下,但暗流愈发汹涌。而此刻,刚刚接到回京旨意的贺延庭,也同时收到了柳三娘带来的另一个消息——追踪“影先生”的线索,在杭州西南山中一处荒废的野庙,再次断了。但这次,他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似乎指向“影先生”的最终目的地,也是……南疆。
贺延庭抚摸着心口,那里属于沈知微的感应,正传来一种平静却坚定的力量。他望向西南方向,眼中忧色与决绝交织。
知微,安儿,一定要平安。等我处理完京中事宜,便去南疆,与你们并肩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