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据点更深处,一片背阴的陡峭石壁向阳坡面上,隔着浓重的黑雾,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莹白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还魂草!”队伍中一名年老的采药人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激动,“就在那里!看那光!”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目标近在眼前!
然而,岩刚的脸色却更加凝重。“看到了吗?那据点,还有通往石壁的水路和滩涂上,都有活动的影子,数量不少。”他指向那些棚屋和水泽边缘,“硬闯不行,必须先解决掉守卫,或者引开他们。”
他快速布置任务:由阿朗带领七八名最精于潜伏袭杀的猎手,从侧翼迂回,清除外围的暗哨和巡逻;岩刚自己带主力,准备正面佯攻,吸引据点内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而沈知微、玄尘子,以及两名最富经验的采药人,则趁乱从另一条极其隐秘的水路(由采药人指出),潜行至石壁下,伺机采摘“还魂草”。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采药。无论我们这边发生什么,采到药后,立刻按原路撤回望月坪,不要回头!”岩刚盯着沈知微和玄尘子,语气不容置疑,“‘还魂草’比我们的命重要。它能救我青岩寨许多被‘雾鬼’邪术所伤的族人,也能救你儿子。”
沈知微心中震撼,没想到岩刚将“还魂草”看得如此之重,甚至愿意为此冒险掩护。她重重点头:“寨主放心,晚辈明白!”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沈知微跟着玄尘子和两名采药人,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被茂密水草和腐烂树木掩盖的狭窄水道,乘坐临时扎制的简易木筏,向着那莹白微光的方向,缓缓漂去。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涌已化为惊涛。
贺延庭奉旨回京,低调入城,没有回靖安侯府,而是直接被冯阁老接到了府中密谈。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将周敏解职、林文轩暂代漕督、让贺延庭回京,一系列动作已让桓王党羽风声鹤唳,也让许多观望的朝臣看清了风向。
“侯爷江南之行,居功至伟!”冯阁老握着贺延庭的手,老眼含泪,“只是扳倒桓王,非一日之功。陛下虽起疑,但顾及天家颜面与朝局稳定,还需更多铁证,尤其是……能直接证明桓王与‘潜渊’谋逆的证据。”
贺延庭将从锦绣山庄地下密室取得的、涉及桓王与“潜渊”勾结南疆“雾鬼”、走私军械、以及一些语焉不详却暗指“大位”的密信,再次呈上。“阁老,这些密信虽未直接署名桓王,但其中暗语、印鉴,足以追查。另外,‘影先生’此人,是关键。他很可能已逃往南疆,与‘雾鬼’汇合。若能擒获此人,或许能撬开缺口。”
冯阁老仔细看着,面色愈发沉重:“南疆……又是南疆。陛下已密令南境驻军暗中戒备,但大军难以深入苗疆。此事,还需仰赖侯爷在南疆的……”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冯府管家面色凝重地送上一封火漆密信:“老爷,侯爷,南疆急报!”
贺延庭心猛地一跳,接过信,迅速拆开。信是留在回春谷的陈五发出的,用只有贺延庭和少数核心人员才懂的暗语写成。上面简要说了沈知微已随玄尘子及青岩寨苗人前往黑水泽寻找“还魂草”,予安情况稳定好转,以及……他们发现谷外有不明身份的陌生高手窥探的踪迹,疑似“影先生”或其党羽!
“影先生”果然去了南疆!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知微和安儿!
贺延庭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一股寒意夹杂着滔天怒火直冲头顶。桓王!这是要对他的妻儿赶尽杀绝!
“侯爷?”冯阁老察觉他神色不对。
贺延庭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情绪,将信递给冯阁老:“阁老,内子与幼子在南疆有危险。‘影先生’可能已追踪而至。我必须立刻前往南疆!”
冯阁老看完信,也是面色大变:“这……侯爷,陛下刚召你回京,此刻离京,恐惹非议。况且南疆路远,鞭长莫及啊!”
“顾不得了。”贺延庭斩钉截铁,“江南之事,证据已交,有阁老和林文轩在,大局可稳。但内子与幼子身处险境,为人夫、为人父,岂能坐视?请阁老代我向陛下陈情,贺延庭愿以所有功劳,换一个即刻前往南疆的许可!哪怕……哪怕是以戴罪之身,私自离京!”
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冯阁老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为救沈知微、敢在御前以命相搏的年轻侯爷。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这就进宫,面见陛下。侯爷,你……速去准备吧。记住,万事小心!”
贺延庭深深一揖:“多谢阁老!”
他转身,大步离开冯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知微,安儿,等我!这一次,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与你们同在!
京城厚重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骑如墨,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出,没入南方的黑暗之中。几乎同时,桓王府中也有一道密令,以更快的速度,传向南疆深处。
南北两地的命运,因黑水泽中那几点微弱的莹白光芒,紧紧地、危险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