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灯光在林间空地上跳动，将那些黑袍高冠、面涂油彩的身影拉出扭曲摇曳的长影。低沉古怪的吟唱声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沈知微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南疆巫祭！这个只在父亲偶尔提及的边陲异闻、药老隐晦提醒的险地传说中出现的名词，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们与“潜渊”有关？还是与父亲有关？或是……与这令牌有关？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予安护得更紧，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剑。予安似乎也感受到那股诡谲的气氛，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但没有哭闹。
前方的“影魅”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些巫祭做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手势——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微躬身。
为首的一名巫祭，身形比其他人都要高大些，黑袍上的绣纹更加繁复诡异，脸上涂抹的油彩图案也最为复杂，像是一张融合了鸟兽与鬼面的图腾。他停止了吟唱，幽深的目光越过“影魅”，直直落在沈知微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腰间那个露出令牌一角的包袱上。
他的眼神，在触及令牌的刹那，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苍鹰，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他抬起枯瘦如鸟爪、涂着靛蓝色染料的手，指向沈知微，用一种极其古老、拗口、却意外清晰的中原官话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持……蟠龙隐雾令者……上前。”
他知道令牌！沈知微心头剧震。这些巫祭，果然与令牌有关！
“影魅”侧身让开，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沈知微，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对方认得令牌，且“影魅”似乎并无恶意，这或许是她揭开父亲之谜、摆脱目前困境的关键。
她抱着予安，一步步走向那名为首的巫祭。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所有巫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冰冷、探究，如同实质。
在距离巫祭首领约五步远的地方，沈知微停下。她挺直脊背，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巫祭首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缓缓下移，再次落在令牌上，眼中复杂情绪更浓。他忽然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快速而低沉地念诵了一段什么，音节古怪，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随着他的念诵，沈知微怀中的令牌，竟再次传来温热感！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甚至微微震动起来！同时，那巫祭首领手中的一盏幽绿灯盏，火焰也猛地跳动了一下，颜色由绿转金，虽只一瞬，却让所有巫祭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纷纷跪伏下去，以额触地，姿态无比恭敬。
巫祭首领停止念诵，看着那恢复幽绿、却仿佛更加凝实的灯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看向沈知微时，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某种确认后的肃穆。
“果然……是它。沈阔大人的血脉，终于……持令而归。”他缓缓说道，这次用的是更流利些的中原话，只是口音依旧古怪。
沈阔大人！他认得父亲！还知道令牌与父亲的关联！
沈知微浑身一震，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你……认识我父亲？这令牌……”
“老夫乃巫神山‘守秘一族’大祭司，岩鹰。”巫祭首领——岩鹰大祭司缓缓道，“十六年前，沈阔大人奉密旨南下，查探边关军饷流失、官员离奇死亡及前朝秘术流传之案，曾深入南疆，与我族有过接触。”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巫祭起身，又对“影魅”点了点头。“影魅”会意，扛着葛郎中，带着那队黑衣手下，无声地退到营地边缘警戒，将空间留给沈知微和巫祭们。
岩鹰大祭司引着沈知微走向其中一顶最大的黑帐篷，帐篷内铺着兽皮，燃着一种气味清冽的香料，驱散了林间的湿寒。有巫祭默默送来温热带着药草味的浆饮。
沈知微抱着予安坐下，急切地看着岩鹰大祭司：“大祭司，我父亲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这令牌，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潜渊’……”
岩鹰大祭司盘膝坐在她对面的兽皮上，幽绿的目光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深邃莫测。
“沈阔大人当年，查到了很深、很黑暗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边关军饷流失，官员死亡，都指向一个隐藏在朝野之下、触角遍及中原与南疆的神秘组织，他们自称‘潜渊’，信奉诡异邪神，网罗奇人异士，擅长用毒、用蛊、用上古流传下来的偏门秘术，控制人心，牟取暴利，更意图……颠覆朝纲。”
沈知微屏住呼吸。
“他们与北狄贵族、南疆某些败类部落勾结，走私禁物，贩卖人口，甚至……用活人试验那些失传的恶毒巫术，比如你孩子所中的‘同息蛊’，便是他们从一处古老邪神祭坛遗迹中发掘出的残篇改良而成。”岩鹰大祭司看了一眼沈知微怀中昏睡的予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沈阔大人追查至此，发现‘潜渊’的核心高层，似乎与前朝某些隐秘传承有关，他们掌握着一种名为‘傀玉’炼制法的残卷，能制作出具有特殊感应的信物，用以控制重要成员，甚至……尝试控制皇室血脉。”
傀玉！贺延庭和玄尘子在京城查到的线索，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父亲得到了这对令牌？”沈知微抚上腰间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