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铁血新韩:我夺商鞅改天命 > 第198章 称王争霸:后宫经略十六

第198章 称王争霸:后宫经略十六(2 / 2)

“俺家后头有棵好大的枣树。”山东大妞又说开了,这次更加放松,甚至侧过身,面对着韩王,手托着腮,“比宫里的树还高哩!树干粗得俺和表哥两个人手拉手都抱不过来。听俺爹说,那树有百十年了,是俺太爷爷种下的。”

“到了秋天,满树都是红丢丢的枣子,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枣子又脆又甜,咬一口,嘎嘣响,汁水多得顺着嘴角流。”她说着,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俺哥——哦,是俺表哥——会爬树,像猴子一样利索,蹭蹭蹭就上去了。俺在树下仰着头看,阳光从枣叶间漏下来,晃得人眼花。”

韩王想象着那个画面:秋日晴空下,枣树缀满果实,一个少年在树上嬉笑,少女在树下张望。简单,鲜活,充满生命力。

“表哥拿竹竿子打枣,噼里啪啦,枣子像下雨一样落下来。俺就在树下用衣裳下摆兜着捡,捡都捡不过来。有时候枣子砸在脑袋上,咚一声,也不疼,光顾着笑了。”山东大妞说着,自己也笑了声,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有一次,表哥从树上摔下来了,摔断了胳膊,躺了一个多月。俺姨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说再也不让他爬树了。可第二年枣子熟了,表哥又偷偷爬上去了……”

她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问:“大王……是不是觉得俺话太多了?嬷嬷说,在宫里不能多话,要温顺安静……”

“你想说就说。”韩王道,声音依然平淡,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在这寝殿里,没那么多规矩。”

山东大妞眼睛又亮起来,像得了特许的孩子:“鲁地的春天可好了!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站在田埂上望过去,整片整片的绿,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一样,哗哗地响。俺最喜欢春天跟着爹下地,他收租,俺就在田边玩。”

她越说越起劲,手又在空中比划起来:“野地里开满不知名的小花,紫的、黄的、白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俺和邻家的姊妹们会去采了编花环,戴在头上,扮新娘子玩。还会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用柳枝做哨子,吹得呜呜响——”

她忽然停下,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韩王面前:“大王看,这个,就是俺从家里带来的。”

那是一枚小小的桃木坠子,雕成简单的鱼形,已经摩挲得光滑温润。鱼眼处嵌着一粒极小极小的红色石子,在宫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这是俺爹给俺刻的。”姬月小声说,“临行前那晚,俺爹在油灯下刻了大半夜。他说,鱼游千里,终要归家……让俺戴着,想家了就看一看。”

她的声音哽咽了,忙把坠子握回手心,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她与故乡唯一的联结。

韩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上面沾着细小的泪珠。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安慰?他有什么资格安慰?正是他这样的君王,一道旨意,便让无数个“山东大妞”离乡背井,让无数个“父亲”在油灯下刻着无用的护身符。

山东大妞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又扬起笑脸:“对了,鲁地的夏天也很有意思!村头有条小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天热的时候,孩子们都去河里戏水,摸鱼抓虾。表哥水性最好,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憋好长时间的气,每次都能摸到最大的河蚌……”

她语速轻快,带着浓浓的山东乡音,描述着那些简单却鲜活的画面:炊烟袅袅的村庄,麦浪翻滚的田野,枣树下的嬉闹,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父亲傍晚归家时肩上扛着的农具,夏夜坐在院子里乘凉时满天的繁星,冬夜一家围炉烤红薯时温暖的火光……

那些记忆里的色彩、气味、声音,透过她质朴而充满感情的语言,扑面而来。她的脸上焕发着一种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光彩,稚气未脱,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此刻,她不像一个被送来作为政治礼物的“公室女子”,不像一个刚被君王临幸的嫔御,更像一个偶然闯入深宫、还没被规矩完全驯化的乡间少女,在思念家乡时,忍不住向眼前这个似乎可以倾诉的人,分享她珍藏的宝贝——那些记忆的碎片,被她反复擦拭,在深宫的黑夜里,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光。

韩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落在山东大妞生动鲜活的脸上,看她眉飞色舞地讲述,看她眼中纯粹的光。那光芒,如此熟悉,又如此刺眼。

熟悉,是因为他似乎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女儿解出一道难题时,会这样眼睛发亮地跑来向他炫耀;妻子——前妻——在恋爱时,说起某次雨中共伞的小事,脸上也会泛起这样温柔的光彩。甚至他自己,在另一个时空,接到第一份录用通知时,大概也曾有过这样纯粹喜悦的时刻。

刺眼,是因为这光芒映照出的,是他内心深处那片日益荒芜、只剩下权力冰冷投影的废墟。他得到了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广袤的国土,无数人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念之间。可他也失去了一切——真实的温情,平凡的幸福,甚至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悲悯与共情。

听着听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道德自责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那毒蛇吐着信子,在他耳边嘶嘶作响: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睡前……或者说,入睡前,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