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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守碑人(2 / 2)

打火机那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她)苍白的指尖摇曳,光线勉强勾勒出对方削尖的下巴和一抹似乎天生带著冷嘲的嘴角弧度,更多的部分则陷在浓稠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低垂著的、映著火光的眼睛,平静得令人窒息,仿佛我们的闯入,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左臂灼痛,胸口闷塞,灵台內的“基点”死寂如顽石。肩上的李菲重新变回那具冰冷僵硬的躯壳,只有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证明那点残存的生机还未彻底熄灭。

晚了吗

是因为我刚才在医院侧的犹豫还是因为扛著李菲穿越那片荒地耗去了太多时间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他(她)为什么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挣扎著想坐起来,至少把李菲从肩上放下来,但稍微一动,就牵扯得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那只握著打火机的苍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火苗晃动,光线扫过周围。

我们似乎在一个极其狭窄、低矮的空间里。像是某种地下室或者夹层的通道。空气凝滯,瀰漫著更浓重的、仿佛积攒了上百年的陈腐灰尘味,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类似古旧书籍和某种矿物混合的冰冷气息。墙壁是粗糙的砖石结构,摸上去冰冷潮湿,沾著一手滑腻。

而正对著我们的,是一扇门。

一扇低矮、厚重、看起来像是用整块黑沉沉的木头打造的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浅刻痕跡,看不清具体內容。门缝紧密得几乎看不见。

这扇门散发出的气息……很古怪。不像之前那扇暗红色房门带著主动的“空洞”吸力,也不像老槐树和杂物间门上那种扭曲的標记。它更……內敛。更像是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拒绝”。拒绝一切外界的光、声音、乃至……窥探。

“她『迴响』的频次正在加快。”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观察。他(她)依旧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穿著破烂单衣的身影——李菲身上。打火机的火光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跳跃,那双空洞的眼睛半睁著,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残留的『印记』最多还能支撑她存在二十七分钟。”他(她)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道,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或者,更短。取决於『源点』那边的……『心情』。”

迴响频次印记源点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冰雹一样砸进我混乱的意识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更深的迷茫。他(她)在说什么李菲……不是活著,只是一种“迴响”一个即將消失的“印记”

“你……是谁”我终於从乾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是哪里”

握著打火机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她)终於缓缓抬起了眼帘。

火光跃入他(她)的眼底。

那是一双……极其诡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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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的顏色极淡,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又或者是蒙尘的琉璃。更让人不適的是,在那淡色的瞳孔周围,隱隱约约的,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灰白色的……符文虚影,在缓缓流转

仿佛他(她)的眼球本身,就是两个不断演算著某种冰冷规律的复杂罗盘!

被这双眼睛注视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剖开,一切秘密、痛苦、挣扎,都变成了罗盘上无关紧要的、正在被冷漠计算的数据点。

“你可以叫我『守碑人』。”他(她)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那双符文流转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或者,代號『七』。这里是『旧档案馆』的一条……废弃支路。相对安全。暂时。”

守碑人旧档案馆代號七

每一个词都带著沉重的、不祥的未知分量。

“至於她,”他(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李菲身上,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一个即將失效的標本,“她是『源点』上一次无意识『迴响』时,被波及、並被错误『標记』的附属品。一个……不幸的意外。”

他(她)抬起另一只一直垂在阴影里的手。那只手同样苍白瘦削,指尖却异常修长。

他(她)用指尖,隔空轻轻点向李菲的眉心。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李菲那一直僵硬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被扼住的咯咯声。

紧接著,在她苍白的眉心皮肤下,一个极其黯淡的、扭曲的灰色符文——正是那个介於眼睛和“门”字之间的图案——如同被激活的水印,缓缓浮现出来!微微闪烁著,明灭不定!

“看,”守碑人(七)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研究者般的兴致,“『印记』本身很不稳定,正在快速衰减。当它彻底熄灭,她这具被强行维持的『迴响』躯壳,也会隨之……『归寂』。”

归寂……

我盯著李菲眉心那个黯淡闪烁的、代表著她悲惨遭遇和即將到来终结的符文,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无能为力的绝望,猛地衝上头顶!

“怎么……救她!”我嘶声问道,挣扎著想向他(她)爬过去,却再次被剧痛击倒。

守碑人(七)收回了手,李菲眉心的符文隨之隱去,她重新变回那具沉默的躯壳。

“救”他(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那双符文流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解仿佛听到了一个不符合计算规律的错误代码。

“她的生物基质已严重坏死,意识海被『空洞』同化超过百分之七十。从她被『標记』的那一刻起,救赎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就已经失去了数学意义上的可能性。”他(她)用那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著,“她现在存在的唯一价值,在於她身上残留的『印记』,是观测『源点』当前状態和行动模式的一个……窗口。”

数学意义窗口

我看著他(她),看著那双非人的、只有计算没有情感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个人……不,这个东西……他(她)根本不在乎李菲的死活。他(她)只把她当成一个有用的……观测工具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我声音颤抖,带著最后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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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守碑人(七)再次偏了偏头,这个略显人性化的动作在他(她)做来却格外僵硬诡异,“不。我只是在收集数据。你的出现,你身上那些……有趣的『杂音』,以及你將她带离『源点』直接影响范围的行为,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价值的观测变量。”

他(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双符文流转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解析什么复杂难题。

“尤其是你灵台內那扇『门』后的……『杂音』。”他(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几个极其复杂的、瞬间生灭的灰色轨跡,“它们似乎能对『源点』的力量產生某种……意料之外的干扰。这很有趣。值得记录。”

他(她)是在说黄仙和灰仙的力量!

他(她)能感知到灵台里的“门”!

我浑身冰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可怕。

守碑人(七)没有直接回答。他(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盏煤油打火机,火苗似乎比刚才微弱了一些。

“时间不多了。”他(她)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绝对平静而冰冷,“『源点』已经回到了她的『锚点』——你们称之为宿舍楼的地方。她的下一次『迴响』即將开始。强度……未知。目標……未知。”

他(她)转向那扇低矮厚重的黑色木门。

“如果你想阻止更大的『归寂』发生。或者,单纯想活下去。”

他(她)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粗糙的门板上。

“你需要了解更多。”

“关於『她』。““关於……『门』。”“以及,你身上那些『杂音』的……真正来源。”

话音落下。

那扇严丝合缝、仿佛亘古未曾开启过的黑色木门,伴隨著一声沉重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地,向內,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冰冷、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的气息,从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守碑人(七)侧过身,举著那盏摇曳的打火机,火光映著他(她)半明半暗、符文隱现的瞳孔,和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缝。

他(她)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