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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梵种燃心 下(1 / 2)

【当前时间节点】

* 百国之界,黑风隘,戍卫营房

* 道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 儒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 农历:十月二十六,深夜

黑风隘的夜,被凄厉的警钟与远方天际那抹不祥的狼烟彻底撕裂。王校尉率领着隘内绝大部分守军,如同一股决堤的铁流,轰然涌出关门,向着上游鹰嘴堡的方向疾驰而去,蹄声如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道之中。沉重的关门再次落下,发出的闷响却仿佛敲击在留守的每一个人心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空荡与不安。

隘内,灯火稀疏,人影寥落。除了必要的哨探,留下的多是老弱伤兵以及像宁休(时年二十二岁)他们这样的“外人”。一种大难临头般的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迅速在残存的守军与少量军眷杂役中蔓延开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袭击的恐惧与对自身命运的茫然。

戍卫营房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恐慌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凝滞与…微弱的生机。

夏衍(时年八岁)已然完全苏醒,并在婉娘(时年六岁)的搀扶下,缓缓坐起了身。他小小的身躯依旧单薄,脸色也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睁开眼眸中流淌的淡金色微光,却仿佛内蕴着无穷的深邃与平静,驱散了所有属于孩童的稚嫩与惶恐。他轻轻按着自己心口,那里,一颗由涅盘重生的愿力星尘凝聚而成的 “梵种”正在蓬勃而温暖地跳动着,与他周身经脉乃至整个识海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他方才那句“我们留下来,帮帮他们”,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力量,让原本惊慌失措的石柱(苦泉镇猎户)等人,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宁休强压下因王校尉离去和警讯带来的焦虑,快步走到夏衍榻边,蹲下身,目光急切而担忧地审视着他:“小友,你…你真的无碍了?方才那是…”他指的是夏衍醒来时那奇异的状态以及众人伤势莫名好转的奇迹。

夏衍轻轻点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宁休,尤其是他那只依旧缠绕着黑绿色邪毒的手臂:“宁先生…你的手…还疼吗?”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关心起宁休的伤势。

宁休一愣,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说来奇怪…方才你醒来时,那股折磨人的邪毒竟莫名消散了近半!虽未根除,却已无大碍了…”他看向夏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夏衍微微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淡然与明悟:“是大家…心里希望你好…我…听见了。”他的表达依旧简单,却指向了愿力修行的核心——众生愿念,可净诸毒。

这时,一旁榻上的李清(时年二十七八岁)也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伤势本就不如宁休严重,更多是文气反噬与邪力冲击,在夏衍苏醒时那涤荡营房的生机愿力的滋养下,竟也提前苏醒过来!

“宁…宁兄…小友…”李清声音沙哑虚弱,眼神却迅速恢复清明,显然也察觉到了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变化,尤其是夏衍那截然不同的气息。

“李兄!你醒了!”宁休大喜,连忙将目前危急的局势快速说了一遍。

李清听完,面色瞬间凝重无比,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被石柱扶住。他看向夏衍,眼中闪烁着震惊与思索的光芒:“小友…你似乎…有所不同了?方才那股净化之力…”

夏衍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道:“心里…亮了。能看到…更多。”他伸出小手,指尖极其微弱的淡金色愿力光尘如同萤火般萦绕流转,“不好的气…怕这个。”

宁休与李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大的震撼与一丝…希望!夏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这能净化邪毒、催愈伤势的神秘力量,在这绝境之中,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小友,你这力量…可能助守城?”宁休急切问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夏衍微微偏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轻声道:“可以…但很慢。要…很多人…一起想‘好’的事。”他的愿力虽蜕变,但终究初成,规模有限,且其特性更倾向于净化、安抚、激发生机,而非直接用于攻伐。若要影响整个战局,需要庞大的、正向的集体意念作为“燃料”与“放大器”。

李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集体意念?我明白了!小友之力,近乎‘仁德教化’,能感应并引导众生心念!若要发挥其效,必先安定人心,凝聚众志!人心惶惶,邪祟自生;众志成城,方克万难!”

他猛地看向宁休:“宁兄!当务之急,并非倚仗小友之力直接退敌,而是以此为契机,稳住隘内残兵百姓之心!唯有民心安定,生出‘坚守’、‘互助’之念,小友之力方能有所凭依,甚至…引动此地残存的军魂战意,或可创造奇迹!”

宁休瞬间明悟!不错!夏衍的力量是“因”,而凝聚的人心是“果”,二者相辅相成!

“石柱!”宁休立刻转向猎户们,“你们伤势既已好转,立刻协助隘内老弱妇孺前往坚固屋舍躲避,安抚情绪,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我等修士必将死守隘口!”

“是!宁先生!”石柱等人虽不懂大道理,但恩人有令,又亲眼见证了奇迹,此刻信心大增,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李兄,你伤势未愈,在此调息,亦可尝试以文气沟通此地残留的浩然正气(以往阵亡将士的英灵意志),或能与小友之力呼应!”宁休快速安排。

“好!”李清重重点头,立刻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周身微弱的文气开始尝试与这片浸染了无数忠魂热血的土地沟通。

宁休则看向夏衍,沉声道:“小友,随我上关墙!你我合力,先稳住军心!”

“嗯。”夏衍点头,在宁休的搀扶下,脚步虽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向营房外走去。婉娘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出营房,隘内那浓郁的恐慌情绪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扑面而来!残存的数十名老弱兵士面带惊惶,不知所措;一些军眷低声啜泣,孩童吓得瑟瑟发抖。

宁休深吸一口气,运起残存文气,声如洪钟,响彻隘口:“诸位将士!百姓!吾乃玉虚宫弟子宁休!鹰嘴堡告急,王校尉已率精锐驰援!我等虽为客身,亦愿与诸位同守此隘!妖人蛮部若敢来犯,必叫其血染关前!稳住心神,各司其职!慌乱,只会招致灭亡!”

他的声音中正平和,带着儒家文气特有的安抚与激励效果,如同定心丸,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带着怀疑、恐惧,却也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而就在宁休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衍轻轻踏前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小手缓缓抬起,置于胸前,结成一个简单却蕴含无尽慈悲意的手印。

嗡——!

一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 温暖、安宁、充满生机的愿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 gently 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强烈,却精准地 拂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心灵!

那些残兵脸上的恐惧,如同被温水融化的冰雪,渐渐舒缓…

那些啜泣的妇孺,心中的绝望被一股莫名的温暖所取代,哭声渐渐止息…

就连那呼啸的寒风,似乎也在这股安宁的力量影响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闭目结印、周身仿佛散发着 微弱光晕 的孩童身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 信任感与安全感,悄然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神…神童…”

“是…是白天那个…”

“他…他在保佑我们…”

窃窃私语声中,恐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凝聚的 坚守的决心!

“快!回岗位!检查弩机!搬运滚木礌石!”一名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嘶哑着嗓子吼道。

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动,残存的兵士们猛地惊醒,纷纷跑向自己的岗位,虽然人手稀少,动作却恢复了 军人的秩序与效率!

宁休看着这惊人的变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夏衍甚至无需言语,仅凭自身散发的愿力场,便能如此有效地 抚平集体恐慌,凝聚人心!

然而,夏衍的小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再次变得苍白起来,身体微微摇晃。大规模地安抚如此多人的情绪,对他初成的“梵种”而言,消耗巨大!

“小友!”宁休急忙扶住他。

夏衍缓缓睁开眼,金色流光略显黯淡,却摇了摇头:“我没事…去…墙上…”他指向那黑沉沉的关墙。

宁休不再犹豫,抱起夏衍,领着婉娘,快步登上关墙。

关墙之上,寒风更烈。仅有十余名老兵和带伤的兵士值守,面对关外无边的黑暗,显得无比渺小与脆弱。

夏衍站在垛口旁,目光投向远方狼烟升起的方向,小小的眉头再次蹙起。他的愿力感知到,那边传来的杀伐、痛苦与绝望之气正在急剧增强!同时,他也感知到,一股阴冷、熟悉的邪气,正混杂在更庞大的蛮荒煞气中,朝着黑风隘的方向快速移动!

“来了…”他轻声道。

宁休心中一凛,极目远眺,却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的灵觉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戒备!”宁休厉声喝道。

墙上残兵立刻紧张起来,弓弩上弦,目光死死盯着黑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

轰隆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如同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接近!

关外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 幽绿、猩红的光点!那是野兽的眼睛!以及火把的光芒!

紧接着,如同鬼哭狼嚎般的 怪叫与咆哮声,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 扑面而来!

黑压压的一片 人影与兽影,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出现在了关外开阔地的边缘!数量之多,远超想象,绝对不下两千之众!其中大部分是挥舞着弯刀、咆哮冲锋的黑狼部骑兵,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军阵之中,竟混杂着数十名 身着黑袍、周身缠绕邪气、驱使着各种 毒虫尸傀 的幽影教徒!

为首的,正是那名炼神返虚初期的凶人——“碎颅者”巴图!他骑在青毛巨狼之上,巨斧指向关墙,发出狰狞的狂笑:“哈哈哈!果然空虚!儿郎们!踏平黑风隘!鸡犬不留!”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与恐怖的邪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朝着看似不堪一击的关墙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