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噬,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幔帐,迅速笼罩了“残骨集”。白日的喧嚣与燥热并未随着日落而消散,反而在黑暗中发酵出另一种更为原始、危险的气息。稀疏的灯火在杂乱的窝棚间零星亮起,大多是摇曳不定的油灯或篝火,将扭曲的人影投在肮脏的篷布上,更添几分诡谲。空气中劣质酒浆的气味愈发浓烈,夹杂着烤肉的焦糊味、汗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叫卖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粗野的咒骂、压抑的哭泣以及偶尔响起的、令人心悸的兵刃碰撞声。
妙光王佛一行九人,外加一个幼小的石娃,在这片混乱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们寻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营地边缘的废弃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车架和杂物,勉强可以挡风,也避免了被卷入中心地带的纷扰。净坚和几位僧伽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众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分食了些干粮和清水。山婶将已然熟睡的石娃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干草的最避风处,用自己的外衣为他加盖。
即便身处如此险地,晚课亦未荒废。净源示意众人低声诵念,以免过于引人注目。低沉的梵唱声在嘈杂的背景下,如同微弱的涟漪,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妙光王佛静坐于中央,双目微阖,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全然无涉,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圈无形的宁静场域,将弟子们护在其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这一行“肥羊”早已被无数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盯上。尤其是妙光王佛那份异于常人的沉静气质,在某些亡命之徒看来,更像是某种“肥得流油”的象征——若非有所依仗,焉能在此地如此从容?
夜深时分,篝火渐熄,营地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与鼾声之中。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借着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妙光王佛一行人歇息之处。他们动作娴熟,显然干惯了这种趁夜劫掠的勾当。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戾的光芒,手中紧握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刃。
就在这几个黑影即将扑入圈内的一刹那,一直如同岩石般静坐的净坚,猛然睁开了双眼。黑暗中,他的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那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抖,地上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如同被强弓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了那几个黑影的膝弯和手腕上。
“哎哟!”
“呃啊!”
几声压抑的痛呼响起,偷袭者猝不及防,纷纷扑倒在地,手中的兵器也脱手飞出。净坚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起来,虽未持兵刃,但那股沙场浴血般的凛冽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他低喝一声,声如闷雷:“滚!再敢靠近,休怪无情!”
那几个毛贼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连滚带爬地抓起兵器,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中,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这番动静虽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也引起了一些邻近窝棚的注意。几处灯火亮起,一些身影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净坚那威猛的身形和地上残留的痕迹,纷纷缩回头去,但窃窃私语声却传了开来。
“啧,看不出来,这帮和尚不好惹啊……”
“那个大个子,怕是修炼过的,气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