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昼行夜宿,一连数日,皆是在这般荒寂的景象中度过。沿途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更为破败的流民聚集点,往往是在有少量水源的洼地附近,用破烂的毡布、树枝搭建成简陋的窝棚,人们衣不蔽体,面有菜色,眼神麻木。见到妙光王佛一行,大多只是漠然地看上一眼,或是因为畏惧净坚的彪悍而低下头去。净言尝试着为几个身上有溃烂伤口或发热咳嗽的人诊治,赠送些草药,起初这些人还心存戒备,但在感受到善意后,麻木的眼神中才会流露出些许感激。
这一日午后,他们行至一处较大的干涸河床附近,远远望见河床对岸有一片规模不小的营地,帐篷林立,人声嘈杂,甚至隐约可见一些手持兵刃、衣着杂乱的人在巡逻,气氛与之前所见的流民窝棚截然不同。
净坚立刻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一处土坡后观察。“老师,前方营地,恐非善地。看其布置,像是一处流寇或者某个小势力的据点。”
妙光王佛凝目望去,片刻后,缓缓道:“此地煞气与怨气交织,然其中亦混杂众多苦难生灵之气。我等既至此,便是缘法。不必回避,但需谨慎。净坚,你收起兵刃,紧随我后。净念、净言,亦需镇定。”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僧袍,手持竹杖,率先迈步,向着那片营地走去。净坚深吸一口气,将原本握在手中的棍棒背回身后,紧跟在老师左后侧,净念、净言分列左右,四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带。
随着距离拉近,营地的全貌逐渐清晰。外围是用削尖的木桩粗糙围成的篱笆,入口处有四个手持锈蚀刀剑、神色警惕的汉子把守。营内帐篷杂乱无章,人员混杂,有面黄肌瘦的普通流民,也有眼神凶狠、带着戾气的壮汉,甚至能看到几个被捆绑着、衣衫褴褛的人,显然是俘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污秽和隐隐的血腥气。
把守入口的汉子见到四个僧人径直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厉声喝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到我们‘黑风聚’有什么事?” 语气充满了戒备与不善。
净坚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妙光王佛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为首的守门汉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背景下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阿弥陀佛。贫僧师徒四人,自东土而来,欲往西行。路过宝地,见众生聚集,特来结个善缘。”
那汉子被这平和的目光一看,没来由地心中一悸,原本嚣张的气焰竟弱了三分,但依旧强撑着喝道:“和尚?这年头和尚顶什么用!我们这里不布施!快走快走!”
就在这时,营地内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谁在门口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稍显整齐、面色精明、腰间挎着一柄短刀的中年男子,在一群喽啰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妙光王佛四人,尤其在净坚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看向为首的妙光王佛,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位大师,面生得很啊。不知驾临我这小小的‘黑风聚’,有何指教?”
妙光王佛依旧神色不变,合十道:“施主有礼。贫僧等行脚至此,见贵地人多,或有疾苦烦忧者。贫僧略通医理,弟子亦习得些许安抚身心之法,若蒙不弃,或可略尽绵力,结份善缘。”
那中年男子,显然是此地头目,闻言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哦?大师倒是好心肠。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打量着四人简单的行囊,“我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堂。要进去,也得按规矩来。”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威胁。
荒原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便在这样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展开了。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度化机缘,皆在未知之中。
(本章完)